“古书上曾记载,‘久血为磷’,而后有人发现,将兽骨混以矾石、消石粉埋于地下,待特定时机会燃起淡蓝色火焰,便是鬼火。”
“原本这鬼火多出现于夜间,但这冷宫过于荒凉阴暗,这才让众人看见了白日鬼火的异象。”
谢长衡见她如此认真的模样,不禁失了神。
“夫君?”
谢长衡这才惊呼一声:“夫人真是聪慧。”
“都说江家藏书众多,江家后人个个都学富五车,传言不虚。”
江楹抿嘴一笑:“夫君说笑了,哪里这般夸张,只是家父从不拘着我们,看的书也就多了些。”
“若夫君有兴致,我可以借你些看看。”
谢长衡神色一暗,面露苦色:“别……这些书看着就头疼。我们夫妇俩有一个会的就行了。”
江楹见谢长衡难得有这般神情,不禁调侃道:“听闻谢将军兵法了得,战场上运筹帷幄,怎的就不爱看书?”
“夫人这是,想了解为夫?”谢长衡勾唇浅笑,凑了上去。
江楹一怔,耳根不禁泛起了红,羞涩了起来。
谢长衡心满意足,往后一靠,缓缓说道:“我一看到字就头晕眼花,父亲当年传授兵法时,我总是挨打的那一个,大哥便偷偷将兵法绘成画,来教我,我就懂了。”
“后来父亲战死,这兵法书籍好像也能看得了一点。”
“夫人,你可能不知道,谢家最有出息的不是我,是我大哥,他文武双全,只是年少时在战场上伤了根本,而我只是个会些拳脚的莽夫。”
“不,你在我心中,无人能及。”
上一世,只有他不惧世俗眼光也要护她。
他常年驻守边关,让邺朝免受战乱之苦,在梁州以少数兵马成功抵御外敌,宁州城破,他守到了最后。
于公于私,他都让人钦佩。
江楹不自觉将手搭了上去,谢长衡冰冷的双手渐渐有了温度,像是握着一块珍贵的暖玉。
突然,马车晃动,谢长衡没稳住,身体往前倾去,双手撑在车榻上,将江楹环在了里面。
狭窄的角落,咫尺之间,两相对望,呼吸加重,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
江楹脸涨得通红,望着眼前满是深情的眸子,心头颤动。
她一直能感受到谢长衡的情意,只不过上辈子,她一直在逃避,不愿面对。
如今,她不想再逃了……
江楹用手托住他的后颈,闭上眼,抬头,缓缓凑了上去。
“主子,你们没事吧,刚刚有个小娃娃闯了过来。”苍暮在外大声喊着。
谢长衡嗓音低哑:“无事。”
江楹指尖温度在他后颈处蔓延,谢长衡心中痒痒的,意犹未尽,正想要往前凑去。
“夫君,常嫔一事有古怪,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谢长衡看着那双认真又无辜的大眼睛,无奈地勾了勾唇,坐了回去。
江楹深吸一口气,方才的插曲倒是让她恢复理智,想到了些什么。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凑巧,引路的宫女,常嫔的出现,白猫跑向冷宫,还有鬼火……
就像是有人排好了一场大戏,只等着看客入场。
若只是妃嫔的明枪暗箭,又怎会偏巧是她进宫之时。
“夫人可想到什么了?”
“夫君可知,常嫔因何被关入冷宫?”江楹也没有把握,只是隐隐觉得不安。
“听人说过,无非是常嫔同侍卫私通,被皇上亲自抓到,打入冷宫,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了。”谢长衡小声说道。
私通,劫匪,不检点,天道惩罚。
怕是暗指昨日她被劫匪掳走之事呢。
若是谢府的人所为……又怎能干涉后宫?会是巧合吗?
谢长衡见江楹面露愁色,二话不说,直接带她在京城逛了一圈才回谢府。
许是今日过于疲惫,夜晚时分,江楹早早睡了过去。
谢长衡见江楹睡得安稳,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他吹灭了烛火,脚步放轻,来到了屋外。
一出屋,谢长衡周身冷了下来,似乎被覆上了一层冷霜。
“苍暮,南风!”谢长衡厉声一呵。
“主子。”两个身影从屋檐上翻了过来。
“去查查今日宫里怎么回事,越详细越好,昨日闹事的车夫也给我看紧了。”谢长衡吩咐道。
“还有,让暗卫将贺文松盯紧,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谢长衡脸色阴冷得可怕,他站在屋前,望向漆黑无比的的院子,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上一世,根本没有常嫔一事,当时是他一人入的宫,难道是今世他将江楹带入了宫中,导致很多事情都变了?
若是如此,未来便充满了变数。
事关江楹安危,任何事都马虎不得,还是早做防范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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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悄然能掩下许多事。
冷宫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披着黑色斗篷,没入夜色中,一路上竟无一人察觉。
常嫔见那人走了过来,眼睛发亮,连忙扑了过去:“恩人,今日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求求你让我见一见我的孩子。”
那人狂笑道:“孩子?常嫔,你何来的孩子啊。你的孩子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不可能,你告诉我,你已经救下了他,养在了宫外。”常嫔连忙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银镯,递到了那人面前。
“这是你给我的,我亲手给他戴上的,不会错的。”
那人无动于衷。
“你骗我的对不对,他还这么小,你不忍心的对不对,告诉我还需要做什么,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我的命,只求你让我见一见他。”
常嫔趴在地上,流下了血泪,紧紧扯着那人的衣角,始终不肯松手。
“你凭何认为,你还有价值?”那人冷笑道,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蝼蚁。
那人从袖中拿了根粗绳,随意丢在了地上。
“御史台已经开始调查此事,你知道该怎么做,若做得好,我会保那孩子一生无忧。”
那人蹲下,轻声在常嫔耳边说了四个字。
“天道惩罚。”
说完便离开了,消失在夜色中。
常嫔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慢慢抚摸过那根粗绳。
喃喃道:“错了,都错了,从一开始便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