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双瞳孔中翻涌着不甘与震惊。
她亲眼看着盖九幽左后肩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暗金色光芒沿着经脉流转一圈,将法身最后那道缝隙填得严丝合缝。那柄被她淬炼了五百年的三股钢叉,此刻如同废铁般斜插在地面上,叉尖处的银色符文,已经彻底暗淡下去。
盖九幽的法身,在这一刻彻底圆满。暗金色光芒从她体内喷薄而出,将整片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她的气息在攀升,如同决堤的洪流,冲破最后一道堤坝,直接跨入三花境的门槛。
整座九幽山都在颤抖。
山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落下,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山腹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翻涌的金色。
月无双撑着三股钢叉缓缓站起身来,暗红色长袍在翻涌的灵光中猎猎翻卷。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道正在攀升的身影,目光从最初的震惊变为不甘,又从不甘变为决绝。
“魔尊大人,你确实比本座想象的更强,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踏平我九幽山?痴心妄想。”
月无双抬手猛然向地面一按,一道暗红色的光纹,从她掌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整座九幽山剧烈震颤起来,山体深处那些沉睡千年的禁制符文,同时亮起。从山脚到山巅,从地表到地心,每一道符文都在拼命燃烧。暗红色的光芒从山体表面渗出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整座九幽山的巨大阵网,阵网中心的纹路汇聚向月无双所在的位置。
“九幽血阵!”
月无双低喝一声,阵网猛然收缩,所有暗红色光芒涌向她体内。
她的气息在这一刻没有攀升境界,却变得比方才更加浑厚沉凝,暗红色灵光在她周身凝成一层旋转的血色铠甲,铠甲表面翻涌着细密的银色符文,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手中那柄三股钢叉也随之亮起,银色符文重新流转,边缘翻涌着细密的电弧。
叉尖处凝聚出一团旋转的暗红色光球,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滋滋作响。
“本座将九幽山千年地脉之力全部灌注己身,九幽血阵加持之下,本座战力暴涨三倍!今日就算拼着地脉枯竭,也要将你彻底镇压!”
月无双身形暴起,手中三股钢叉裹着翻涌的暗红色光芒,直刺盖九幽眉心。
“三倍战力?倒是有几分意思。”
盖九幽甚至没有动用方天画戟,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灵力在她掌中凝聚成一面旋转的光盾,盾面边缘翻涌着细密的金色电弧,正迎着那柄三股钢叉,让它正面撞上来。
没有轰鸣,没有气浪,整片悬浮空间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三股钢叉光芒,被光盾表面翻涌的金色电弧,一层一层吞没瓦解。
月无双全力催动,却依然无法前进分毫。
“你……”
月无双瞳孔猛然收缩,她每一次灵力灌注都被光盾层层化解,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盖九幽五指猛然合拢,光盾在合拢的瞬间,化作一只金色巨手,一把攥住了三股钢叉的叉身。月无双想要撤回钢叉,却纹丝不动。
“噗……”
月无双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向后踉跄了数步,钢叉从她手中脱出,翻转着落入盖九幽手中。
盖九幽握着那柄钢叉,低头看了一眼叉身上那些正在碎裂的银色符文,手腕一翻将钢叉朝月无双掷了回去。
钢叉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金色弧线,裹着翻涌的暗金色电弧,精准地钉入月无双身前三寸处的地面上。叉身没入岩石过半,叉尾剧烈震颤着,发出持续低沉的嗡鸣。
“你灌注了九幽山千年地脉之力,战力暴涨三倍,但你忘了一件事。”
盖九幽走到月无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九幽山的地基是当年本座亲手布置的,你借来的每一分力量,本座都能原封不动地收回去。你越强,本座收得就越轻松。”
月无双单膝跪在暗金色的地面上,她抬起头来看着盖九幽。
那双曾经翻涌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
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个替盖九幽端茶送水、描眉梳髻的小丫头时,盖九幽也是如此背对着她。那时候她总觉得那道背影高不可攀,遥不可及,幻想着有一天能跟她平起平坐,不再仰视。如今她坐在了九幽山之主的位置上,盖九幽却依然是那个让她望尘莫及的存在。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你知道我在地宫布了禁制,也知道我引你们入阵,更知道我会带着这柄钢叉进来追你。你故意在法身留一道缝隙,就是让我刺那一叉的。”
“你说得没错。”
盖九幽站在月无双面前,那杆方天画戟已经收回体内,暗金色衣袍边缘的纹路还在流转。
“为什么不杀我?”
月无双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那层灰又厚了一分,像是已经接受了她自己的结局。
盖九幽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月无双,目光里那股凌厉淡去了一些。
“你刚来九幽山的时候才十三岁,瘦得像一根风都能吹折的藤条,连碗都端不稳。你说你父母都死在仙盟剿魔队手里,无家可归,愿意给我做牛做马,只求有个地方容身。”
“后来你学得很快,布阵,炼器,淬剑,管理弟子,到后来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你把九幽山打理得比本座在时还要井井有条,本座确实没有看错人。”
月无双的睫毛动了一下,有东西正要从眼底翻涌上来,又被她咽了回去。
“你背叛我,不是因为你恨我,是因为你怕我回来之后,这座你苦心经营了五百年的九幽山,又要回到我手里。你怕我回来之后,你还是那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连头都不敢抬。”
“本座当年确实没有教过你怎么抬起头来做人,是你不甘屈居人下的。”
“我不甘屈居人下?”
月无双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光,却在触到盖九幽目光的瞬间又暗了下去,最终只挤出一句,“你当年若是愿意教我抬起头来做人……”
“那本座现在就教你一次。”
盖九幽伸出手,枯瘦而修长,五指张开,朝月无双的方向递了过去。“从今日起,九幽山还是你的,本座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坐那个位子,是要拿回我的法器和道种。”
月无双诧异莫名,终于放心了心中仇恨,仿佛中再次回到了那个年代。
“主人……”
月无双终于喊出了那声,已经被她埋葬了一千年的称呼。
暗红色的光芒在她身周缓缓流转,与悬浮空间中残余的暗金色光点交融在一起,在整片空间中掀起了一层又一层细小涟漪。
盖九幽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月无双,这五百年你做得很好,九幽山比以前更壮大了,本座很满意。你是个好苗子,本座当年没看走眼,但人不可忘掉初衷。”
月无双的身体猛地僵住,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盖九幽收回目光,迈步跨出了悬浮空间的裂隙。林十三和紫芸儿跟在她身后,三道身影一前两后地穿过暗河通道,走过那条布满碎石的石阶,重新踏入了九幽山后山的地面。
日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三人身上,将他们身后的影子拖得很长。
“十狱门的禁制,本座已经感应到了。”
盖九幽站在山脊上,望向南方天际,“走,带你们去见见,本座当年留下的最后一批人。”
三天后,幽冥洞深处。
盖九幽站在那座布满暗红色符文的石台前,手中托着那枚漆黑法器。法器表面的金色纹路在她掌中自行流转,与石台上的纹路产生共鸣,发出一阵阵低沉如地脉运转的嗡鸣声。
她将法器缓缓放入石台正中的凹槽中,瞬间整座幽冥洞猛地一震。
穹顶上那些倒悬的钟乳石尖端,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从石台边缘向四周急速扩散。所过之处石壁上的暗红色符文逐一亮起,像一盏盏被点燃的灯。
暗金色光芒沿着洞壁蔓延到洞口,顺着那条蜿蜒的山道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万毒谷深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沉睡了千年的禁制符文,逐一苏醒,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整座万毒谷的巨大阵网,中央浮现出十道模糊的身影。
他们从暗金色的光芒中走来,身上穿着样式各异的衣袍,但每一件衣袍的领口处,都绣着同样的图案——一柄斜插的方天画戟,戟尖朝上,边缘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
十狱门,十大门主。
他们走到盖九幽面前,同时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膝盖触地时发出同一声闷响。
每人的右手都按在左胸口上,低下头去,露出脖子处与法器纹路一模一样的金色印记。
“属下十狱门第一门主,拜见尊主!”
“属下第二门主,拜见尊主!”
“属下第三门主,拜见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