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第九层血色台阶上的灾厄随之降临。
这一天的莫比斯学院,远比前几天的还要安静,安静得叫人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忘了。
随着灾厄降临的最后倒计时,沉寂了两天一夜的莫比斯学院,终于再次按下了音量键。
整个莫比斯学院,陷入无尽的杀戮之中,御兽师们的杀欲第一次来到了最高峰值,每一个人都必须得杀掉一个人,才可破除第九层台阶上落在自己身上的束缚,所杀之人不是别人而是朝夕相处,并肩同行,生死与共的伙伴。
期限为72小时。
规则要求必须杀死对方,若是不能够在最后期限内将对方杀死,就会一同死去,只有成功杀死对方的人能活下来。
对于这样的规则,众人一开始是不打算信的,可随着时间逐渐拉长,不遵守规则所带来的伤害,也随之落下。
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力损耗,随着精神力不断损耗,与御兽签订的契约,也逐渐出现了松动现象。
不少御兽师在还没有出手时便被自身契约的御兽杀死。
苏洛听着周遭发出的惨叫,御兽杀死主人时发出的嘶吼声,她不知道那到底是挣脱束缚的兴奋疯狂还是站在第九层血色台阶上的凶兽将他们这些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时看着脚下的蝼蚁连反抗都不能时发出的鄙夷嘲讽。
空气里的血腥气带着能够将人杀死的寒气,暴力地钻入口鼻胸腔,一寸寸地划开皮肤血肉,苏洛站在满地血污之中,手里拿着的长枪上,血色翻腾,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林云阙与季衍,早就将周身的所有能够用到的武器,在听到规则后尽数丢到远处,可随着空气里逐渐响起笛音,无边弥漫开奇怪香气,一时间林云阙与季衍也不由得被周遭这场名为杀戮的狂欢吞噬了理智。
不远处的周家姐弟,满眼猩红,早已被蛊惑了心智,连骨血里的血脉亲情也在此刻岌岌可危。
奇怪的是苏洛,并未受到冲击,只是与自己这尚且能够维持理智的情况不同,对面的江临,每一次握起的拳头即将落下时,又被硬生生拉了回去,可越是反抗,那所剩不多的理智便越是消耗得越发迅速。
最后实在是难以抵挡脑海之中密密麻麻、令人头痛欲裂的争吵声,两人径直朝着不远处的百年老树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树干,脑袋重重朝着树干撞去,撞得树叶簌簌落了一地。
这突然出现的转变是苏洛想都没想到的,可在确认对方只是彻彻底底晕过去,并无生命大碍后,看着晕过去后果真没有再做出什么失控举动的江临,苏洛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规则还在继续,她若是不死,那江临就都得死。
这种单方面绑定的东西,实在让人火大。
从刚开始,他们这些人便试了各种能够尝试的办法,否则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莫比斯学院之中死去的人族越来越多,其中有老师、学生,还有学校里的工作人员。
这是苏洛第一次见到兽族的残忍,也是第一次见到在面对远比御兽师等级高出数倍的凶兽时,他们这群人若是不能够召唤御兽进行作战,将会有多么脆弱。
从远古时期开始,人族为了抵御凶兽天敌便不得不团结在一处,在夹缝之中寻求生存,在黑暗之中寻找希望的火种,对石块工具的使用也在不断发展,可几千年几万年过去了,人族在面对凶兽时依然毫无还手之力。
可为什么,人族就非得如此呢。
若这真的是创世神早已给人族写下的命运,那她不认,就算是死,也得用累累尸骨建起一条登天路。
林家家规第一条:凡人之力,亦可比肩神明。
林家家顾第二条:世间万般磨难,千般凶险,是成长,亦是铠甲
........
去她么的第九层血色台阶,老娘的命,自己说了才算。
手中长枪划破无尽黑夜,刺穿苍穹,硬生生在黑夜里划出一条缝隙,随着缝隙不断朝着两边拉开,笼罩着整个莫比斯学院头顶上方多日的黑暗,被硬生生破开。
第九层血色台阶上方,苏洛看着站在前方的带着黑色斗篷的人,手里握着的长枪骤然一紧,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黑色浓密的睫羽出现细微的轻颤,血色夜空之下,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的人轻轻取下头上戴着的黑色帽子。
瞳孔猛然一颤,握着长枪的手满是冷汗,眸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为什么是你?”
苏洛看着眼前的人,一双眼睛里震惊、不解、疑问、担忧、慌乱........复杂混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尽数淹没。
“杀了我,一切便可以停下。”
宋雁看着眼前的人,语调平静而冷漠,像是在按部就班地宣布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苏洛看着面前的人,眼中除了不解震惊更多是无尽生长的寒意,她不懂对方为何能够如此简单地说出这么一句毫无温度的话。
“你不准备,和我说说吗?”
苏洛看着面前始终神色平静到冷漠的人,近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嘶喊道。
“你有什么是不能够告诉我的?”
“我说过的,你可以相信我的,可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对着面前的人喊,恨对方什么都不告诉她,也恨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很多事情都可以避免,不用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她为什么不能够再成长得快一点,再快快一点,为什么要像个傻子一样,不能够再聪明一些,明明就只差一点点.......
“苏洛,杀了我,就算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苏洛看着面前不断靠近的人,对方每靠近一步她便往后退两步。
握着长枪的手止不住地发颤,直到看着突然飞向自己的人,握着的长枪眼看在距离对方喉咙不过半寸的刹那,被猝然拉回,丢了出去。
火凤长枪堪堪落地,发出低沉闷响。
被丢出去的长枪飞向宋雁面前,宋雁褪去身上穿着的黑色斗篷,身下的鱼尾赫然暴露在空气中,一时之间苏洛的目光急速朝着下方看去,在见到下方站着的众人看向此处的视线时,周身流动的温热血液瞬间仿佛笼上一层寒冰。
周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洛看着对方抬手召出、朝着自己飞来的由水流变化出的长剑,侧身敏捷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