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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繁星灿灿。

苏洛是被一声声奇怪的叫声吵醒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野兽在争相狂吠嘶吼,每每这只停下之时,另外一只便冲了上来,填补了空下来的位置,这些声音好像长在了她的脑子里晃也晃不走,喊也喊不住,每一声都在撕扯着周身的神经,企图占领这具身体。

只是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便如了它们的意,苏洛醒了,在理智即将被冲垮之前。

双眼骤然睁开,靠在墨影犬背上的苏洛,赫然坐直身体,双眼朝着四周扫视一周,逐渐映入眼帘的是众人一步一步拖着身体,双手自然下垂,脑袋无力地耷拉着,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朝着潭边走去,宋雁、沈清璃、季衍、林云阙、周月浅、周云深姐弟。

每一个人虽然睁着眼睛,可瞳孔中没有半点焦距,空气里的笛声一声盖过一声,节奏也越来越急切,连带着每一次发出的音调都像是锋利的锥子,沿着耳道转入颅腔,如细长的游蛇在颅蜿蜒翻转。

苏洛极力忍住紧绷的神经即将断裂的剧痛,从墨影犬身上揪下几根软毛,迅速在手里团成圆球。

突然被这么一揪,墨影犬几乎是被细微的痛感刺激得“嗷呜”一声。

“来不及说,借你几根毛。”

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不敢有一分一秒地停下。

以一种快速采茶的手势在墨影犬身上毛发茂密的位置快速点动,墨影犬再次发出“嗷呜”一声。

紧接着,他将自己这几天收集好的、从身上脱落的毛发递到对方面前。

苏洛看着墨影犬的爪子里静静躺着的揉成一个圆球的黑白毛发,看起来又厚又硬,手上的动作猛然一顿,转头看着已然快到潭边的众人,顾不得毛发到底是硬是软、是扎是平,起身边跑边从毛球上扯下一撮撮的细毛,迅速揉成小团,迅速塞给离着自己比较近的季衍和林云阙。

一个转身来到周云深面前,将转身时撕下来团好的毛球塞入对方耳中。

紧接着来到江临、宋雁、沈清璃面前,快步将手里柔软的毛球一一塞入三人耳中,随后快步来到已然来到潭边的周月浅面前,眼看着时间便要来不及了,而对方已然朝着潭中伸出了脚,伸手将人一把往后拽去,眼疾手快地塞上两个毛球。

塞完后,他看着对方动作逐渐停下,对方耷拉的脑袋“咯吱”一声抬了起来。

要是一个人是这样的动作反应,那也不算什么,可苏洛骤然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然被众人围成了一个圈,随着“咯吱”一声响起,其他几个人也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脑袋也在一声声的骨头摩擦声中逐渐抬起。

心底骤然升起一阵不安,苏洛看着他们逐渐朝着自己靠近,缓缓伸出手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不断扒拉,明明一双双漆黑如深夜的眼睛里还是看不到半点焦距,可手上的动作却是一摸一个准。

都在远处的树上双脚踩在树干上,如履平地,手中握着一根长笛,身上披着一身黑色斗篷,身体融于黑夜,不知是何物的“外来之客”,嘴里吹奏着的笛音,从刚才的舒缓,逐渐变得急促迫切。

随着原本温和平静的笛音变得急促暴躁,周围的气氛也逐渐紧张起来。

苏洛也明显地感知到了将自己围成一个圈的众人,手上的动作也在不断加快。

苏洛凭着之前在苏家学过的一身武艺,以及从几位老师那里学来的保命技巧,靠着敏捷的身形逐一躲过攻击,并顺利冲了出去。

只是冲出去的瞬间,后背猛地被人击了一掌,这一掌完全可以说是用了十成的力道,缓缓转过头,在看到少年眉眼间的冷冽与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时,心脏猛地一沉。

顾不得背上的伤势,快步朝着前方跑去。

树上的人双眼泛着点点绿光,看到那人像条鱼似的在中间不断翻转闪躲,眨眼间便冲了出去,朝着与深潭相反的方向跑去,自己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苏洛听着好像断掉了一个音节,可只是极短的时间便快速补上的笛音,她刚才看得很是清楚,众人手上的动作好像也随之停了片刻,虽然时间很短,但耳朵不会骗人,身后不断追赶的众人的脚上的动作却是在那一瞬间变得迟缓了不少。

漏风的苏宁目光迅速朝着四周看去,想着能不能够就地取材,做一件乐器,用以干扰那从西南方向传来的笛音。

脚下的动作越跑越快,直到两条腿跑出残影,这才好不容易看到了不远处生长着的几根竹子。

脚步一顿,腰身下压,那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的少年借着灵巧敏捷的身形,利落拔出腰间别着的长剑。

收剑之后,他在脑海中寻找着用竹子制作竹笛的记忆片段,很快一根外形不那么好、却完全能够吹奏的笛子出现在手心之中。

站在西南方向的大树上的人,看着那人从穿着一身黑衣的少年身上取出的长剑,明明不是自己的佩剑,可却能够随意使用,在手中的娴熟程度,更是让其眼中不免生出几分意外。

细柳剑被插入刀鞘。

竹笛吹奏出的调子呕哑嘲哳,全无半分音律,只听得人耳膜发紧。

本该清越婉转的竹笛,此刻吹奏出的调子呕哑杂乱,尖锐的声响一遍遍扎入耳膜,原本尚能从西南方向传来的笛音,也不免被对方这毫无章法的吹奏暴力打乱,刚开始尚且还能够维持自身的音调,可随着后面站在岩石之上的人吹得越发忘情,悠扬婉转的笛音也不免被排山倒海、难听喑哑的怪声完全压制下去。

不多时,苏洛已然开始嘴皮发麻,肺活量也有些赶不上来。当听到肩膀上的咪咪猫说西南方向那不知是人是兽的东西已然退去,又看到原本双眼空洞无神的众人此刻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神采。

她总算可以放心地撤下贴在嘴边的笛子。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的苏洛,差点直接原地晕过去。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再加上吹了两个小时的笛子,苏洛只觉得身体已然来到了散架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