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赶紧勒住马,马车停了下来。
温令娆跳下车,走到路边。
她蹲下身,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往脸上抹了抹。又用手使劲揉了揉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
最后,她用指甲在手心里狠狠掐了一下,疼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对着路边一个水洼照了照。
头发散乱,脸上灰扑扑的,眼眶红红的,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温令娆满意地点点头。
她回到车上,吩咐车夫:“走吧。”
马车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就到了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上前拦住马车:“什么人?”
温令娆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她那副狼狈的样子把侍卫吓了一跳。
“我是卫国大将军之女、长公主之女温令娆,”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要进宫,告御状。”
侍卫愣了愣,赶紧让人去通报。
不一会儿,宫门开了。一个太监跑出来,躬身道:“温姑娘,皇上宣您进去。”
温令娆点点头,下了车。
她让人把冯公公和褚祺瑞从车里拖出来,押着往宫里走。
冯公公被两个小太监架着,一只手血糊糊的,耷拉着,看着凄惨得很。褚祺瑞被绑着,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叫着,挣扎着。
温令娆走在前头,一路往御书房的方向去。
她脸上带着泪痕,眼眶红红的,头发散乱,衣裳上也沾着土,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很,一边走,一边把周围的路记在心里。
御书房里。
年轻的皇帝苏君衍正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他今年十九岁,登基三年,朝政大权有一半还握在太后和几位辅政大臣手里。不过他也不急,该吃吃该睡睡,该上朝上朝,该看戏看戏,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他本来打算批完这几本折子就去歇着,结果还没看完一本,就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陛下,陛下——有人闯进来了!”
苏君衍抬起头,眉头微皱。
闯进来?
谁敢闯御书房?
他还没来得及问,御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君衍定睛一看,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女人衣裳上沾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头发散乱,脸上又是灰又是泪痕,看起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看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君衍认出来了。
这是温令娆。
他表姐,长公主的女儿,卫国大将军的独女,嫁给了长宁侯府的世子褚祺瑞。
“令娆?”苏君衍放下手里的奏折,站起身,“你这是怎么了?”
温令娆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陛下,臣妇求陛下给臣妇做主!”
苏君衍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绕过御案,走到温令娆跟前,低头看着她。
“起来说话。”
温令娆摇摇头,跪着没动,只是抬起泪眼看着他。
“陛下,臣妇不敢起来。臣妇今日能活着来见陛下,已经是捡回一条命了。”
苏君衍的脸色变了变。
“到底怎么回事?”
温令娆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开了口。
“陛下,今日冯公公带着一群带刀侍卫,闯进了长宁侯府。”
苏君衍的眉毛动了动。
冯公公?
那是熙贵妃身边的人。
温令娆继续道:“他口口声声说,奉了熙贵妃的口谕,要来长宁侯府拿人。臣妇问他拿谁,他说要拿臣妇。”
苏君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令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也更抖了。
“陛下,臣妇虽是女流之辈,却也知道什么叫王法。臣妇是大将军的女儿,是长公主的女儿,是陛下的表姐,嫁的是长宁侯府的世子。臣妇犯了什么罪?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凭什么贵妃娘娘一句话,就能让带刀侍卫闯进臣妇家里拿人?”
她说着,指着自己衣裳上的血迹。
“陛下请看,这些血,就是那些侍卫留下的。他们拿着刀,冲进臣妇的院子,要杀臣妇灭口啊!”
苏君衍的目光落在那些血迹上,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动手了?”
温令娆点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臣妇身边的暗卫拼死护着,才把臣妇救下来。臣妇趁着乱跑出来,一路跑到宫里来求陛下做主。陛下,臣妇的母亲是陛下的亲姑姑,臣妇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皇家对不起朝廷的事,为什么有人要杀臣妇?为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君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说的暗卫,有多少人?”
温令娆抬起头,看着他,哽咽道:“十八人。”
苏君衍眯了眯眼。
“十八人?你哪来的暗卫?”
温令娆擦了擦眼泪,声音放低了些。
“陛下有所不知,臣妇的父亲怕臣妇一个女儿家受人欺负,特意留下这些人给臣妇。他们都是父亲当年麾下的亲兵,父亲死后就跟着臣妇,保臣妇平安。平日里他们不在府里住,只在外头候着。今日如果不是他们,臣妇早就……”
她说着,又哭起来。
苏君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十八个暗卫,是温大将军留下的。
这个说法,倒是说得过去。
温令娆见他沉默,又往前跪了半步,仰着脸看着他。
“陛下,臣妇知道,那些人会说臣妇指使暗卫反抗,会说臣妇暴力抗法。可臣妇想问一句,他们带着刀闯进臣妇家里,要拿臣妇,却拿不出任何文书,说不出臣妇犯了什么罪,这叫哪门子的法?臣妇反抗,是为了自保,是正当防卫!”
“律法有云,夜入民宅,良贱皆可格杀勿论。今日他们虽然是白日闯入,可没有文书,没有罪名,与强盗何异?臣妇的暗卫动手,是在保护臣妇不被强盗所害!”
苏君衍听到这里,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这女人,看着狼狈,可说起话来句句都在理。
功臣之女,无辜受害,被迫自卫。
她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而那些闯进侯府的人呢?
熙贵妃的人带着刀,没有文书,没有罪名,冲进功臣家里拿人。
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苏君衍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熙贵妃那女人,仗着太后宠她,这几年越来越嚣张了。
手伸得越来越长,管得越来越宽,连他这个皇帝都快不放在眼里了。
这回她的人闯进长宁侯府,不管是冲着温令娆去的,还是冲着别的什么,都给了苏君衍一个机会。
打压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