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赵宏博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打磨得相对完善,同时考虑到他父皇的心情应该也相对平缓了一些。
这才再次过来拜见。
并且提前小声要求,接下来的对话必须绝对保密,绝不能让任何一个外人听到,哪怕是再亲近的都不行,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才敢安心描述。
谐平帝虽然有些疑惑,但毕竟最近父子关系挺融洽,他也不觉得太子会想要刺杀他,所以沉吟一会还是同意了。
让所有人退出紫宸殿。
可即便如此,赵宏博出于不放心还是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没有像正常对话那样坐在他父皇对面,而是特地坐到他父皇身边,依旧附在他父皇耳畔道:
“父皇,儿臣想要假死,带领一批人手加入叛军,并且造父皇您的反。”
“?”
谐平帝整个人都懵了,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是自己幻听了,还是太子疯了?这还是人话吗?
不过赵宏博的话还没有停止:
“我知道父皇您肯定有很多疑惑,但这真的是儿臣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更是儿臣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破局办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在跟朕说,你要造反?”
这两句话,谐平帝几乎可以说是咬牙切齿,从自己牙缝里面硬挤出来的。
“父皇,您没听明白吗?
我说的是我要假死,然后进入起义军当中当叛军,并且造您的反,到时候我还需要您配合我,帮我发展壮大!”
“起义军?”
谐平帝继续咬牙切齿,不敢置信。
然后赵宏博都有些无语,他这父皇到底在关注些什么?以他如今的身份而言,起义军这个词用的确实不恰当,但不习惯了吗?在他过去的认知学习里。
农民起义就是绝对正义的。
而且现在该关心的是这个称呼吗?
“父皇,这不是重点,另外您把声音稍微放小一些,咱们这是在密谋,这是在商量,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可以直接跟您说清楚,也能方便未来合作。”
赵宏博继续冷静诉说着。
而谐平帝此时的心绪其实依旧没有平复,但看太子依旧脸色相当镇定,不像疯了的样子,好像确实有苦衷,故而终究还是按捺下立刻叫人进来,招太医给太子治脑疾的冲动,转而小声问道:
“行吧,那你说说是怎么想的?”
“从头到尾说,朕想知道你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冒出如此奇思妙想的?”
“父皇,那儿臣就慢慢道来!”
赵宏博也清楚自己刚刚那番话确实有点惊世骇俗,但这就是他的目的,先声夺人,详细解释他自然也准备好了:
“儿臣最近这段时间没有少看各种奏折,也没有少看历代史书,乃至于本朝的起居录。自天下一统以来,历代一统的王朝,就没有能活过三百年的,而自太祖开国以来,我大雍以立国二百七十余载,离三百年大限,已然不远矣。
再观如今所面临的各种局面,内外交困,几乎就是历朝末世的翻版啊。”
“而历朝末世,哪怕末代君王相对圣明一些,也依旧难逃灭亡结局,由此观之,如果儿臣不死,那么我大雍的亡国之君,恐怕不是父皇,就是儿臣了。
这天下,实在是积重难返,即便想要改革,更大可能也是死在改革过程。
绝无成功的可能。
皇祖父便是前车之鉴……”
听到这,谐平帝显然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并且明白自己这个太子确实不是脑子坏了,反倒看得太清楚,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或者不愿意接受现实道:
“可万一呢?”
“你又怎知朕不能成中兴之主?”
话刚说完,谐平帝就感觉自己儿子眼神中透露出的明显是,“您怎么这么天真”的意味,然后扪心自问,肩膀都不由垮了下来,是啊,他在胡说什么啊?
他连整顿吏治都不怎么敢进行,只能借着朝堂党争,适当的打击一下下。
天下又乱成这样,祖坟都被刨了。
有祖坟被刨的中兴之君吗?
“所以儿臣觉得,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破釜沉舟的时候,留在朝堂中枢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有限,而且还处处受限,想要杀个人都相当的困难,可是那些叛军呢,想杀谁就杀谁,无所谓。
活不下去造反的百姓不是国贼,真正的国贼是那些您都不敢轻易动的人。
您不敢动,但是叛军敢动。
当年世家门阀何其跋扈,最后不也是被叛军直接按照族谱诛杀殆尽了吗。
再有权势,砍掉脑袋也会死,再有士林威望,族灭,很快就消亡在历史长河中了。这些蛀虫不除,或者不诛杀掉一大部分,让百姓们有口喘息之机,我大雍天下恐怕就真的很难存续下去了。
这些您不好杀的,我去杀。
我们父子里应外合,最好的局面是重新荡涤天下,再开日月新天地,差一点起码也能扫清很多地方豪强势力,空出大量的土地,分给百姓,缓和危机。
为大雍续上几十上百年的寿命。
您觉得怎么样?”
赵宏博想到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太子身份虽然有一定的好处,但是限制更大,真想做些什么,不如去当叛军。
但同时,如果他这叛军能有他父皇支持,甚至暗暗放水,并且通风报信。
那绝对更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陛下何故造反?’这是谐平帝听到这脑海当中蹦出来的第一句话,虽然原典故用在此时不恰当,但就这句话本意而言,他觉得太适合此时自己心境了。
因为如果真按他儿子说的办。
那确实有点像他们父子俩在联合造反,里应外合,联合造反,窃取天下。
但这天下本来就是他们的啊!
“朕得考虑考虑,此事毕竟不是什么小事,而且即便真这么干,也需要做很多很多准备,同时还有极大的风险。
战场刀剑无眼。
你既没学过兵书,也没经验,而且你要做的事,朕还真没有可靠人手能帮你,至少没百分百绝对信任的人手。”
谐平帝看似在犹豫,但透过他的这些话,赵宏博已经能听出来他心动了。
只是有点担心自己这太子的能力。
以及恐怕没法提供人手上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