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娥也哭,两个人在屋里抱头痛哭。
过了好一会儿,南软才松开她,擦了擦眼泪。
“小娥,谢谢你。”
“谢什么。”刘小娥也擦了擦眼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南软把棉鞋塞进包里,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刘小娥站在院子里,眼泪汪汪的,冲她挥手。
她转过身,走了。
……
下午,南软跟陆寒州一起去了公社。
她穿上了那件最好的棉袄,脚上穿着刘小娥做的新棉鞋。
陆寒州穿着她做的那件新棉袄,干干净净的。
两个人走进公社大门。
院子里那辆吉普车已经不在了,那个穿军装的人也不在了。
南软松了一口气。
他们上了二楼,敲了敲那间办公室的门。
“进来。”
还是那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
他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又来了?”
“同志,我们来报名。”南软说。
“报名?报什么名?”
“建设兵团。我听说北大荒在招人,我们想去。”
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寒州。
“你们俩都去?”
“对。”
“你?”他指了指南软。
“你一个女同志,去北大荒?你知道那儿多冷吗?零下三四十度,冬天能冻掉耳朵。”
“我知道。”南软说,“我不怕。”
那个男人看了看陆寒州。
“你呢?你也去?”
“嗯。”陆寒州说。
“你会干什么?”
“打猎,劈柴,挑水,做饭。”陆寒州看着他,“什么都能干。”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建设兵团确实在招人,但名额有限,不是谁都能去的。你们有介绍信吗?”
“没有。”
“有户口本吗?”
“没有。”
“有结婚证吗?”
南软愣了一下。
结婚证,她跟陆寒州根本没有结婚证。
原主当初是骗他的,连证都没领。
“有。”陆寒州忽然开口。
南软扭头看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南软。
“行,有结婚证就行。”
南软的心跳得很快。
他什么时候办的结婚证?
她居然不知道。
那个男人把结婚证还给他,又翻了翻文件。
“建设兵团的招人名额,公社分到了五个。已经有三个报名了,还剩两个。”
他看了看南软。
“不过……”
那个男人看着她,忽然眯起眼睛。
“南软,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靠在椅背上。
“你以前天天在家躺着,啥活都不干,连上工都偷懒。怎么现在觉悟这么高了?还主动要求去北大荒?”
南软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领导姓孙,叫孙志国,是公社的副主任,管招工招干这一摊子事。
以前原主在村里偷懒耍滑的名声,他多少也听说过。
这会儿他眯着眼睛看她的样子,活像一只老狐狸在打量一只主动送上门来的小鸡仔。
南软脑子飞快地转。
她不能慌,不能露馅。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个她自认为最诚恳、最朴实、最像进步青年的笑容。
“孙主任,您说的对,我以前确实不争气。”
她非常积极地抬起头。
“可我最近想通了。人不能一辈子窝在村里混日子,总得出去闯闯。我听说北大荒那边条件虽然苦,但能开荒种地,能建设祖国边疆,我觉得这才是年轻人该干的事。”
孙志国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再说了。”南软看了一眼陆寒州,声音放低了一点,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
“我男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去建设兵团,我不能一个人留在家里享清福。夫妻嘛,就得同甘共苦。”
她说得真情实感,自己都差点信了。
陆寒州站在旁边,没什么表情。
孙志国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好一会儿,又看了看陆寒州。
他的目光在陆寒州身上停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行,既然你们有这个觉悟,我也不拦着。”
他把笔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盖了红章的空白介绍信,刷刷刷填上内容,又盖了一个章。
“这是介绍信,拿着去县城武装部报到。建设兵团那边会统一安排车送你们过去。”
南软接过那两张介绍信,手在颤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兹有我公社红星生产队社员陆寒州、南软同志,自愿参加北大荒建设兵团,请予以接收。
下面盖着公社的大红章。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红章。
“谢谢孙主任!谢谢您!”
她差点高兴得跳起来,连忙把介绍信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口袋里,又用手按了按,生怕丢了。
“行了,回去收拾收拾,三天之内去报到。”
孙志国挥了挥手。
“别耽误了。”
“好嘞!”
南软拉着陆寒州走出办公室,下了楼。
走出公社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她眯起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了!
她做到了!
她可以带他走了!
离开这里,离开随时可能暴露的危险。
她不知道北大荒有多冷,不知道建设兵团的活儿有多苦,但她不在乎。
只要离开这里,只要他还没恢复记忆,她就有时间想办法。
“阿寒!”她扭头看着陆寒州,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咱们可以走了!”
陆寒州看着她,那双暗沉沉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但嘴角动了一下。
“嗯。”
她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顾着高兴。
她拉着他的袖子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回去收拾东西,把该带的都带上。你那件新棉袄带着,我那件也带着。对了,你那个木匣子得带着,那是你给我做的——”
“南软。”他打断她。
她停下来,扭头看他。
“你很高兴?”
“当然高兴啊!”她笑了,“咱们要去建设兵团了,新地方,新生活,多好啊。”
他看着她,没说话。
两个人往回走。
路两边的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太阳挂在山尖上,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她走在前头,步子很快,他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南软。”
她回头。
“怎么了?”
“你之前不是说要评模范夫妻吗?”他看着她,“怎么现在又要去建设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