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了。
她差点说出来,差点说出他是部队里的领导。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往下说。
队长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行,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但你记住,要是上面真的来查,你可得想好怎么说。”
他走了。
南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腿一软,靠在门框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她把信叠好,塞进口袋里。
……
中午过了,陆寒州还没回来。
南软坐不住了,她走到村口,往公社的方向看。
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人。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子口,碰见刘小娥。
“南软,你怎么在这儿?”刘小娥看见她脸色不好,“怎么了?”
“没事。”南软笑了笑,“等小陆呢。”
“他去哪儿了?”
“去公社了。”
刘小娥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南软,我跟你说个事。今天早上,我看见张嫂子从公社方向回来,走得很快,脸色也不好看。”
南软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时候?”
“天刚亮的时候,大概五六点。”
南软的手在抖。
张嫂子天刚亮就从公社方向回来?
她去公社干什么?
“小娥,谢谢你。”南软拉着她的手,“你帮了我大忙。”
“什么忙?”刘小娥一头雾水。
南软没解释,转身往家走。
她走到家门口,看见陆寒州站在院子里,正在洗手。她跑过去。
“阿寒!你回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怎么了?”
“没事。”她喘着气,“公社那边怎么样?”
“登记了。”他说,“他们让我填了表,问了年龄、住址、怎么来的。”
“然后呢?”
“然后让我回来等消息。”
他看着她。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
“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好,吃饭吧。”
南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
下午,陆寒州去干活了,南软一个人在家。
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很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藏蓝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南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
是李桂莲。
“娘?”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又来了?”
李桂莲没回答,走进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她。
“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怎么了?”
李桂莲看了看院子里,又看了看屋里。
“你男人呢?”
“出去了。怎么了?”
李桂莲拉着她进了屋,关上门,压低声音。
“软软,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慌。”
南软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事?”
“那个照片上的人,梅烨成,他未婚妻来了。”
南软的手一抖。
“什么?”
“我今天去县委招待所送东西,看见她了。”
李桂莲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住在招待所,登记的名字叫江雪。我在走廊里看见她,跟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南软站在那儿,腿有点软。
江雪来了,她真的来了。
“她还问我了。”李桂莲说。
“问你什么?”
“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梅烨成的人。”
李桂莲看着她。
“我说不认识。她又问,红星生产队怎么走。我说不知道。”
南软攥着李桂莲的手,攥得紧紧的。
“软软,你告诉娘,你男人是不是就是梅烨成?她是不是来找他的?”
南软看着李桂莲焦急的脸,终于点了点头。
李桂莲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喃喃地说。
“那天你看见照片就跑,我就知道不对。”
“娘,你别担心。”南软说,“他不会跟她走的。”
“你怎么知道?”
“他说了,他是我男人。”
李桂莲看着她,眼眶红了。
“软软,你别骗自己了。他有未婚妻,有家,有前途。他迟早会走的。”
南软低下头,没说话。
“软软,你要是想走,娘有钱。”
李桂莲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塞进她手里。
“你拿着,够你活一阵子的。”
南软看着手里那沓钱,又看了看李桂莲红肿的眼睛,鼻子一酸。
“好,谢谢娘。”她接过来。
“跟娘客气什么。”李桂莲声音哽咽了,“只是你这一走,娘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了。”
说着,李桂莲想起什么擦擦眼角。
“软软,那个江雪,她住在县委招待所204房间。你要是想见她,就去。”
她顿了顿。
“要是想躲,就躲远点。”
李桂莲走了。
南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手里攥着那沓钱。
江雪来了,住在县委招待所204房间。
她在找陆寒州。
南软知道,她迟早会找到这里。
晚上,陆寒州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南软做好了饭,坐在炕上等他。
他推门进来,身上干干净净的,手里什么都没拎。
“今天没打猎?”她问。
“没有。”他坐下来,“我去公社了。”
“又去公社了?”
“嗯。”他看着她,“他们说要派人来核实。”
南软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时候?”
“没说。”他端起碗,“先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阿寒。”她忽然开口。
“嗯?”
“今天李桂莲来了。”
他筷子顿了一下。
“你娘?”
“嗯。”她看着他,“她跟我说了一个事。”
“什么事?”
“她说,江雪来了。”
他看着她。
“江雪是谁?”
南软很庆幸,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笑了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江雪啊,就是……我以前在村里认识的一个远房表姐。她嫁到县城去了,好久没联系了。”
“今天李桂莲说在县委招待所碰见她,问我认不认识,我说认识,她就让我去看看。”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继续说。
“不过我跟她也不太熟,以前就见过几面,她大概是想打听村里的事吧。你别多想,跟你没关系。”
陆寒州看着她,那双眼睛暗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南软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编的这个谎他能信几分,但至少他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