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南软是被鸡叫醒的。
窗外天刚蒙蒙亮,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陆寒州又起了。
她躺在炕上,盯着头顶的糊纸发呆。
昨天晚上让她以后别这样了……
别哪样?别多管闲事?
她翻了个身,算了不想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她正要睡个回笼觉,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
不对。
她现在的任务是什么?是哄大佬!尝试挽救缓和原主造的孽她背的锅!
可她现在天天睡到日上三竿,饭陆寒州做,水陆寒州挑,柴陆寒州劈。
她除了动动嘴皮子说几句“阿寒累不累”,啥也没干。
这像话吗?
这太不像话了。
南软一骨碌爬起来,套上棉袄就往灶房冲。
她要做饭!
让陆寒州一醒来就看见热乎乎的早饭,感动死他!
灶房里,陆寒州正往灶膛里添柴,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她蓬头垢面冲进来,动作顿了一下。
“我来做饭!”南软撸起袖子,一脸斗志,“你今天歇着,看我表现!”
陆寒州看着她,没动。
“真的!”南软把他往外推,“你出去出去,等着吃就行。”
陆寒州被她推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有点微妙,但最后还是出去了。
南软美滋滋地转回灶台。
做什么呢?
粥?太简单,体现不出她的水平。
馒头?不会。
她翻了翻灶台上的东西,发现几个鸡蛋。
煎鸡蛋!
这个她会!不就是打散了往锅里倒吗?
南软信心满满地生火、倒油、打蛋。
鸡蛋液下锅,刺啦一声,油花四溅。
她吓得往后一跳,赶紧拿锅铲去翻。
翻了两下,发现鸡蛋有点糊,又赶紧加水。
水倒进去,轰的一声,火苗从锅底窜上来。
南软:???
她眼睁睁看着火苗舔上锅沿,舔上她手里的锅铲,舔上灶台边搭着的抹布——
“啊啊啊啊啊啊——”
陆寒州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南软举着着火的锅铲,站在灶台前尖叫。
灶台上的抹布已经烧起来,浓烟滚滚。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扯过她手里的锅铲扔到地上,又拎起旁边的水桶往灶台上一浇。
刺啦——
白烟冒起,火灭了。
灶房里一片狼藉,黑乎乎的锅,烧了一半的抹布,满地的水。
南软站在那儿,像一只被雷劈过的鸡。
“……”
陆寒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弯腰把锅铲捡起来,又把抹布扔进灶膛里,开始收拾残局。
南软回过神,赶紧蹲下来帮忙捡东西。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说,“我就是想煎个鸡蛋……”
陆寒州没应声,继续擦灶台。
南软心里直打鼓。
完了完了,她是不是把厨房烧了?
“那个……”她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是想表现好一点,评那个模范夫妻嘛……”
陆寒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直起身,低头看她。
她脸上还沾着一点灰,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做错事的小乖狗。
他沉默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擦灶台。
“以后还是我来做。”
南软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
她还没想明白,他已经把灶台收拾干净,重新开始生火做饭了。
南软蹲在旁边,看着他和面、添柴、下锅,动作行云流水,跟刚才的她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有点心虚,又有点不服气。
不就是做饭吗?她多练练肯定也行!
早饭端上桌,一碗粥,两个窝头,一碟咸菜。
南软坐在炕桌边,闷头吃饭。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阿寒,你喜欢吃什么?”
陆寒州筷子顿了顿,看她一眼,没说话。
“那你有什么不爱吃的吗?”
沉默。
南软有点讪讪的,低下头继续扒饭。
但心里开始犯嘀咕。
他怎么不说话?
她问的都是很正常的问题啊,喜欢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这有什么不能回答的?
她正想着,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片段。
那是原主的记忆。
原主也问过这些问题。
陆寒州也曾经认真回答过,但原主的反应呢?
“你怎么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说谎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嫌我做得不好?”
“我就知道,你心里根本没把我当妻子!”
然后就是摔碗、哭闹、作天作地。
南软沉默了。
她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的陆寒州,忽然有点理解他为什么不说话了。
他哪里是不想回答。
他是不敢回答。
谁知道回答之后,等来的会是怎样的质问和作闹?
南软心里忽然堵得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闷声说了一句:“不想说就不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陆寒州抬眼看她。
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一闪而过。
吃完饭,陆寒州收拾碗筷,准备去上工。
南软看着他穿外套,忽然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陆寒州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南软理直气壮。
“你一个人挣多累,我也去挣点,咱们家工分不就更多了?”
陆寒州看着她,那眼神又变得微妙起来。
南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
南软忽然反应过来。
原主那个德行,会主动去挣工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她赶紧找补:“那个……我不是想评模范夫妻嘛,得表现积极一点,不能光让你一个人干活。”
陆寒州沉默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穿外套。
“随你。”
南软松一口气,赶紧套上自己的棉袄,屁颠屁颠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晨光里,他走在前头,步子大,她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
走到村口,他忽然放慢了步子。
南软没注意,差点撞上他后背。
她抬头看他,他没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许多。
南软愣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快走几步,跟上他的节奏,和他并肩往打谷场走去。
身后传来几个婶子的声音:
“哎哟,那不是南软吗?这么早去哪儿?”
“跟着她男人呢,稀奇稀奇。”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南软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