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男子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玄色锦袍,腰佩双龙玉,嘴角噙着几分玩味的笑。他目光越过魏琛,落在江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魏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太子也不恼,笑着拱了拱手:“皇叔别恼,本宫就是随口一说。”
“对了,江三姑娘初来秋祭,怕是有些地方不熟悉。”太子笑了笑,“本宫跟皇叔毕竟是男人,不方便陪着你。不如让本宫的侧妃陪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江娩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魏琛。
这两天她在镇北王府中也将朝中局势听了个七七八八,太子和镇北王不对付,朝堂上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有人私下传,说镇北王手握兵权,有谋反之意。
“皇叔放心,侧妃性子好,不会欺负她的。”
说完,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温婉女子走上前来,朝魏琛福了福身。
“殿下。”
太子点点头:“去陪陪江家三姑娘,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侧妃笑着走上前来,挽住江娩的手臂:“江姑娘,咱们往那边走,女眷都在东侧。”
江娩只好跟着她往人群里走。
“江姑娘,我闺名望舒,你唤我月儿便是。”
谢侧妃一路上说说笑笑,态度亲热得像认识了许久。问她在江府过得如何,问她平日里喜欢做什么,又问她和镇北王是怎么认识的。
江娩答得小心,谢望舒也不恼,依旧笑盈盈的。
谢望舒,年十八,太子侧妃。父亲是礼部侍郎谢长君,清流文官,不党不群。她十五岁入东宫,至今三年,无子,位份不高不低,不争不抢,东宫上下都说她性子好。
谢望舒一路给她介绍来人的身份品级,语气轻柔,不急不缓。谁家的夫人,谁家的小姐,哪个该行礼,哪个点头就好,一一说得清楚。
江娩记性好,走完这一路,已经将这些人记了个七七八八,待会儿应付起来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太子走到魏琛身侧,顺着他目光往台下看了一眼,“皇叔这么在意那个女人?”
魏琛收回视线,瞥了他一眼。
他向来看不惯太子,嘴上喊皇叔喊得亲热,私底下没少给他使绊子。
上个月他回京,太子在半路埋伏了三拨人,刀刀冲着他命来。如今倒像没事人似的,站在他身边有说有笑。
江娩正要坐下来,就瞧见对面坐着清溪侯府的大公子陈叙白,陈双坐在他身后。
陈叙白,陈双的亲哥哥。上回在碧云观,她废了陈双一只眼睛,这笔账陈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如今陈叙白坐在这儿,八成是来替弟弟出头的。
果然,没一会儿,陈叙白就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他“江三姑娘。久仰。”
江娩站起身,福了一礼:“陈大公子。”
陈叙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听舍弟说,前些日子在碧云观冲撞了姑娘,回头被家父好一顿责罚。在下替他给姑娘赔个不是。”
魏琛站在高台边上,回头白了太子一眼。
江娩是江家的女儿,按规矩应该跟江家的人坐在一起。可如今她被安排在女眷席上,周围全是些不认识的命妇贵女,离江家的位置隔了老远。
“下作手段。”
魏琛声音不大,刚好够太子听见。
太子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皇叔这话说的,本宫可听不懂。”
魏琛靠在椅子上,余光一直盯着江娩的方向。
这女人虽然瘦得跟纸片似的,可真站在人前,倒是一点不怯场。
陈叙白来之前他就听王映雪派人递过话,说江家三姑娘在外面勾搭上了地痞,肚子里怀了野种。
他原想着,若是那孩子是陈双的,再怎么着也得把人从镇北王府弄出来,毕竟陈家嫡出的孙子,不能流落在外。
至于会不会得罪镇北王?
他倒不担心这个。镇北王若是知道自己被人戴了绿帽子,都不用旁人动手,他自己就会把江娩收拾得干干净净。
王映雪早已将那个地痞带到府里,关在后院柴房,只等祭祀大典一过,便要当众揭穿江娩的丑事。
到时候江娩这辈子都抬不起头,镇北王也会被牵连进来,他们清溪侯府便算是在太子面前立了一功。
至于镇北王会不会找江府的麻烦,那与他们陈家何干?江府是死是活,不过是棋盘上顺手推倒的一枚子,不值当他多费心思。
陈叙白离开后,江娩出了一身冷汗。
上辈子她被关在柴房里,陈双那些折磨人的法子,有一半是陈叙白教的。他面上是端方君子,说话温声细语,背地里比陈双还狠。
陈双只会打骂,他不一样,他知道怎么让人生不如死,还不用自己动手。
陈叙白刚走到后院,江柔便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丫鬟会意,立即跟了上去。
后院角落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丫鬟领着陈叙白绕到车后,掀开帘角往里一指。
马车里,一个粗布短衫的汉子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蜷缩在车厢角落里。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挨过打。
陈叙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就是他?”
丫鬟点头:“夫人说了,人已经安排妥当,等秋祭一结束,就让他当众指认。”
那汉子一听,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呜呜直叫,像是在喊冤。
陈叙白懒得搭理,摆了摆手:“看好了,别出岔子。”
丫鬟抿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那是自然。到时候江娩身败名裂,镇北王面上无光,太子殿下那边,还得请陈大公子多美言几句。”
陈叙白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江府养的一个小丫头片子,敢这样对自己说话。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相貌倒是出众,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同于下人的傲气,站姿也端正,不像寻常丫鬟那般缩手缩脚。
“你是江柔身边的人?”陈叙白问。
丫鬟不卑不亢:“奴婢青禾,一直跟着大小姐。”
“这是蒙汗药,大小姐的意思是要让江娩再无出头之日。”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陈叙白面前。
“这是蒙汗药。”青禾压低声音,“大小姐的意思,是要让江娩再无出头之日。等会儿祭祀大典上,会有人把药下在她的茶水里。她若当众失态,那些谣言自然就坐实了。”
陈叙白接过,“怎么?你家大小姐想借本世子的手杀人。”
“是奴婢的意思。”她说,“人是大小姐找的,地痞也是她让人关在后院的。把陈大公子拉进来,不过是想把两家绑在一条船上。事成了,功劳一起领,事败了,谁也撇不清。”
“你倒是个聪明的。”他把药包收进袖中,“可惜跟了江柔。”
青禾面色不变:“奴婢的命是大小姐救的,跟谁不是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