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风抬手一抹指间储戒指。
一枚血色玉符自戒中飞出,悬在身前。
此玉符本是灵光流转的,此刻却是灵光全无,几是要碎裂的状态。
这是司徒正的本命血符。
他离开玄剑门回天南前,特意留给司徒正的,若其发生生死之事,此符便有反应。
“巡天宫现只余一名化神修士,难道还敢来寻仇?亦或是找了什么人?”
北寒风目光冷下。
他大袖一振,青云道袍猎猎作响。
“玄一。”
“老奴在。”暗金魔影跨步上前,半步炼虚与炼虚交织的怪异气息,压得周遭虚空不断扭曲。
“随老夫出去杀人。”
语毕,北寒风并指成剑,朝前一划。
世界法则割开虚空壁垒,一道三丈高的青色门户赫然成型。
一人一傀踏入门户,转眼消失在孤峰之巅。
外界。
东海,玄剑门。
原本仙气缭绕的灵山胜境,如今已被滔天魔焰吞没。
护宗大阵的青色光幕碎成千百块,正从半空不断坠落。
天穹之上,悬停着一艘长达百丈的白骨战船。
船头立着一面黑底金边大旗,上书“冥羽”二字。
甲板前方,一名身披银色羽衣的中年负手而立,眼神睥睨。
他周身环绕着化神大圆满的威压,压得下方玄剑门所有山峰在剧烈震颤。
主峰上的千年古松寸寸断裂,巨石滚落,砸入下方。
银衣中年右手提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正是玄剑门第二太上长老,司徒正。
此刻的司徒正四肢尽断,软绵绵垂在两侧。
他的元婴被一道银色锁链死死钉在丹田内,连自爆都做不到。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下方岩石上染出大片暗红。
下方废墟中,李太华半跪在地,半边身子焦黑,伤口深可见骨,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四周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名玄剑门弟子的尸体,惨不忍睹。
唳——
几只三阶仙鹤灵禽在空中发出凄厉的啼鸣,试图扑击白骨战船,却被中年护体灵气直接震成血雾。
“区区东海蛮荒一小宗,也敢违抗本座之令!”
银衣中年的声音尖锐,传遍方圆数百里。
“交出北寒风,本座可留玄剑门一点道统。否则,今日满门尽灭。”
李太华咽下一口血水,抬起独臂指着上方,嘶声道:“北师弟神通广大,你这中州来的老狗,等他出关,必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冥顽不灵。”银衣中年眼神一寒,五指猛地收紧。
“啊——”
司徒正发出一声痛苦惨叫,骨骼碎裂声清晰传开。
“既然你们想死,本座便成全你们。”
银衣中年指尖银芒大盛。
“本座先捏死这老东西,再把这山门翻个底朝天。本座倒要看看,那缩头乌龟能藏到几时。”
就在他要彻底碾碎司徒正头颅之时。
嗤——
一道青色裂缝凭空出现在白骨战船前方十丈处。
裂缝中,先是踏出一只穿下品灵宝踏云履的脚。
紧接着,一袭青云道袍的北寒风缓步走出。
他身侧,跟着一尊丈许高的暗金魔影。
暗金魔影现身的刹那,一道不弱于化神大圆满的威压,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而出。
这股威压与银衣中年的气息在半空相撞,激起层层气浪,将庞大的白骨战船逼退数丈。
嘎吱——
船体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北师弟!”下方李太华见状,眼中露出狂喜。
银衣中年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上下打量,随即露出讥色。
“你便是北寒风?”
“区区元婴境修为,竟能灭杀化神境,倒是难得之才。”
“交出九龙巡天鉴,再献出命魂,本座可留你一命。”
北寒风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只落在气息奄奄的司徒正身上。
看着昔日护持自己的师兄落得如此境地,他眼底杀意翻滚。
“玄一。”
北寒风语气平淡,却压着决绝杀机。
“老奴在。”暗金魔影沙哑应声,声带摩擦,传出金铁交击之音。
“去把司徒师兄带回来。挡路者,撕了。”
“遵命。”
玄一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直扑战船船头。
银衣中年见状,冷笑连连:“一具不知用什么破铜烂铁拼出来的傀儡,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
“给本座碎!”
他左手结印,一面银光闪闪的八角铜镜悬于头顶。
正是他的本命灵宝,幻月镜。
镜面射出一道粗大银色光柱,带着毁灭性的灵力波动,直击玄一胸膛。
玄一不闪不避,迎着光柱直撞上去。
砰——!
巨响传出。
银色光柱击中暗金魔躯,当场溃散成漫天光点。
玄一胸前连白痕都没留下。
银衣中年脸色剧变。
他这幻月镜乃是中品灵宝,全力一击,便是不步炼虚也要暂避锋芒。
这傀儡竟用肉身硬接?
未等他反应过来,玄一已欺身而近。
暗金色利爪探出,无视银衣中年周身的护体银罡,一把抓住他提着司徒正的右臂。
“你敢!”
银衣中年大骇,体内真元疯狂涌动,试图震开玄一。
刺啦——
血肉撕裂的声音响彻天际。
玄一根本不与他斗法,只凭肉身蛮力,硬生生将银衣中年的整条右臂连根扯了下来。
“啊——!”
银衣中年惨叫出声,身形暴退数十丈,断臂处鲜血狂喷,染红半边羽衣。
玄一接住坠落的司徒正,转身化作遁光,稳稳落在北寒风身侧。
北寒风单手搭在司徒正肩头,渡入一股精纯青元真气,护住其心脉。
随后,他将司徒正送向下方废墟中的李太华。
“师姐接住。”
北寒风淡淡留下一句,随即抬眼,看向半空中断了一臂的银衣中年。
银衣中年已用真元封住伤口,脸上惊怒交加。
他死死盯着玄一,声音发颤:“你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人界怎会有这等肉身傀儡!”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脚步一踏,虚空中生出朵朵青莲。
身形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他身周已开着十丈法则,现在银衣中年上方百丈。
“你话太多了。”
北寒风右手虚握,青冥剑带着嘹亮剑鸣破空而出。
剑身青光大盛,三色剑芒吞吐,直劈银衣中年天灵盖。
剑势落下,百丈云层被直接劈开。
“竖子狂妄!”银衣中年怒喝,仅剩的左手疯狂催动幻月镜。
铜镜迎风暴涨,化作一面十丈大小的银色巨盾,挡在身前。
其上符文流转,层层银辉叠起。
北寒风面无表情。
眉心处,那道竖痕猛然裂开。
二郎真目,开!
一只灰白色的眼瞳显露而出,瞳孔深处银黑雷纹闪烁。
随着神目的睁开,周遭天地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结出细密的冰晶。
一道手指粗细的灰白光束自竖瞳中射出,速度快极了,先青冥剑一步,击中那面十丈大的幻月镜。
寂灭之寒。
噬金之锐。
灰白光束触及镜面的刹那,幻月镜上流转的灵光猛地一滞。
蓝黑寒霜沿着镜面急速蔓延,符文接连暗下,整面铜镜的运转被强行压住二息。
二息。
足够了。
银衣中年脸色剧变:“这是什么神通?!”
还未等他话落下,青冥剑已斩至镜前。
轰——!
三色剑芒狠狠劈在幻月镜上。
被寒力压住的镜面剧烈震颤,银辉层层崩散,镜身灵光一闪一灭。
随即幻月镜哀鸣一声,倒卷而回,撞在银衣中年胸口。
银衣中年护体灵光被震碎,整个人向后抛飞。
北寒风踏步追上,青冥剑再斩。
银衣中年避无可避,只能狂吼一声,体表浮现出一件刻满符文的贴身软甲。
嗤——!
青冥剑如切豆腐般划破软甲,直接将银衣中年的肉身从眉心到腹部,一分为二!
漫天血雨倾洒而下,落在残破的主峰上。
一道银色元婴抱着一枚储物戒,从残尸中惊恐遁出,化作一道流光朝天际逃窜。
“逃得掉吗?”
北寒风冷哼一声,然后喊道:“玄一。”
玄一早飞至上空,将四周虚空封住,随后暗金大手一捞,犹如老鹰捉小鸡般,将那银色元婴死死捏在掌心。
“放开本座!”
“老夫乃中州羽化天宗大长老!你若杀我,羽化天宗定将你挫骨扬灰!”
元婴在玄一掌中拼命挣扎,尖叫声凄厉。
北寒风虚空踏步走近,从玄一手中接过那只元婴。
“羽化天宗?”北寒风目光冷漠,“中州的宗门,手伸得太长了。”
他不再多言,强大神识化作尖锥,直接刺入银衣中年的元婴之中。
搜魂!
“啊——!”
元婴发出惨嚎,小脸扭曲成一团。
北寒风的元婴后期神识顷刻冲垮银衣中年的神魂防御。
无数记忆画面在他脑海中飞快闪过。
那些无关紧要的修炼日常与宗门琐事,被北寒风直接略过。
他只搜此次东海之行的因果。
画面定格。
一座宏伟大殿内,银衣中年正向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躬身行礼。
神秘人交给他一枚玉简,命他前往东海玄剑门,夺取萧家可能被拿的九龙巡天鉴。
“九龙巡天鉴关系着是否还能破开人界屏障,务必取回。”
“此事若成,许你羽化天宗一个飞升名额。”
神秘人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透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画面再转。
中州腹地,一片荒凉的戈壁之下。
一座高达千丈的猩红祭坛正在疯狂运转。
无数中州修士被当作祭品,推入祭坛底部的血池之中。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北寒风眼底涌起一抹森寒。
飞升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