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总算结束,韩悠宁无聊得都当着他们的面打哈欠了。
路上,陆崇牵着韩悠宁的手回家。
此时夜色已深,路灯并未开启,只有朦胧月色伴着细细雪花撒向人间。
韩悠宁:“我看那个吴承勋像是个惯做老好人的好好先生,不像是个做实事的。”
陆崇捏着韩悠宁的手,笑道:“总是需要人来调和的。小镇运转无误,这就是吴承勋的作用。”
韩悠宁瘪了下嘴,不以为意。
陆崇只是笑。
回了小院里,人散得差不多了。陈希还在,韩悠宁问陈希,“大家反应怎么样?”
陈希回答道:“有之前寒潮的消息打底,大家接受得还好,就是……”
韩悠宁:“就是什么?”
陈希:“有人问,既然有基地,后面要不要去投靠基地。”
基地。
听起来就比他们这破破烂烂的小镇高级些,靠谱些。
陈希道:“已经处理过了,韩姐,他就是想着基地有背景,有实力,会不会比现在过得好一些。”
韩悠宁问:“是谁?”
陈希扭扭捏捏没说。
韩悠宁又问了一次,陈希吞吞吐吐地道:“是……老郭。”
韩悠宁记得老郭,庄园来的人,看起来是个沉默老实的中年汉子,之前在庄园里活得瘦骨嶙峋,不怎么爱说话,现在看着有人样多了。
吃饱了饭,自然就想要过有肉吃,有酒喝,有烟抽的更好的日子。
人总是试图过更好的生活。
这没错。
也是人之常情。
韩悠宁淡淡点头,没生气,只是强调道:“告诉他,不行。”
“小镇的消息还不能对外泄露,进来小镇时欢欣鼓舞,现在活过来了就想要离开?天底下没有那么好的事情,就算有也轮不到他。”
“想走?可以。”
“我不拦着谁去攀高枝,我也早说了,去留随意。但必须拿到小镇负责人的同意,才可以离开小镇。”
仅仅是一个消息,就带来了超乎韩悠宁预料的意外:老郭想要投靠基地。
说出口的只有他一个人,没说出口的又有多少人呢?
想要离开她这里,很容易。打声招呼就是,她从不拦着谁的离开。少一个人,就多一份粮食,她也少一份负担。但想要离开小镇,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镇里自有规矩。
陈希脸色也不好看。毕竟老郭是庄园的人。别人都没有开口,就他一个人有意见,她自然不会有好心情。。
陈希:“是我御下不严,韩姐,我愿意受罚。”
韩悠宁没好气道:“罚什么呢罚?院里正需要你呢,把你打伤了谁来干活?”
“再说了,别人怎么想的,也不是你在面上管理能管理得住的。寒潮将至,越是关键,越是不能乱。”
陈希难过又暖心,低头道:“韩姐,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韩悠宁看她一眼,晓得她思绪跑偏了,懒得和她纠正,让她回去休息了。
窗外的雪还在不停地下。
从他们入睡开始,到第二天早上,窗外的雪一直没停,院子里也堆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小虎揪着小白的耳朵到处玩,两个小家伙跑跑跳跳,脚脖子都陷进了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到处玩。
对比小孩子的欢乐,来上工的大人们都是愁容满面。
下雪后,温度又下降了许多。
哪怕穿了棉衣厚袄,也挡不住雪中的寒意,走上几步,手脚瞬间麻木泛红,连带着头脑都有些被冻僵了。只有顺着地道往下走,空气渐渐不与外界流通,这才暖和起来。
“老郭,还撑得住吗?”
老郭用力朝着泥土房墙壁挥动铁锹,身上棉袄系在腰间,露出仅仅穿着长袖单衣的上身。
地底太深处,泥土板结,得很用力很用力才能挖掘得动。换气机早已经呼哧呼哧地运转起来,不仅是为了运输氧气到地下,更也是为了给地下降温。
老郭咬牙道:“还撑得住。”
他的手脚都在发痒,还带着点痛意。他猜,肯定是冻伤了。
放饭的时候,老郭脱下鞋子再度检查脚趾。十个脚趾通红,痒中带着酥麻,只有用力捏上去才会在痛意中寻得片刻的舒适。
“你也冻伤了?”
老郭三两口把饭吃光:“上面太冷了。听说有降温了,我这辈子就没有经历过这么冷的时候,也不晓得寒潮来了之后又会有多冷。”
“唉……”袁卫山道:“挖吧,等地洞挖好了,咱们也有个窝了。”
老郭:“要是能早点搬下来就好了。”
袁卫山也道:“是啊,能早点搬下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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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搬下去?”韩悠宁重复了一遍反问道。
陈立点头,“是啊,韩姐,外面越来越冷了,我们这边的人没谁受得了这个温度。镇里电力供应也是有限的,空调是能用着,但也不可能一直待在空调房里不做事情。”
“那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全都病了。青壮年也受不了,好些人都严重的冻伤,再这么下去,怕是得把脚指头都截掉了。”
赵温行是和陈希一起来的,他算是这件事的利益相关人。
”我爸妈都七十多岁,韩姐,算我求你了,让我爸妈先下去躲一躲吧。地面上越来越冷,我爸妈都不敢出门半步,这都零下六七度了,这要是真出个什么事,我都不敢回家见他们。“
赵温行都快哭了。
一辈子生活在温暖地区的老两口,临老了碰上一辈子都没碰见的天灾,也是不容易了。
陈希:“镇里也在安排老人和小孩提前进入地下居所躲避寒潮。”
马芸淑也抱着孩子翘首以盼。
她家傅思南先天不足,自小体弱。小虎敢揪着小白到处玩雪,她家傅思南就只敢躲在空调屋内,隔着玻璃望着小虎玩乐,连卧室都不敢出。
马芸淑生怕一个不小心让傅思南感冒了,再引发小儿哮喘,生上一场大病。那她可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哭了。
韩悠宁问陆崇:“要不就让大家先搬进去吧。后面越来越冷,万一冻死人了,就不值当了。”
前面那么多艰难险阻都没死,在这个雪天要是闹出人命来,死得多可惜啊。
陆崇:“地下居所的房间起了大半部分了,临时入住几个人还住得下,还剩下的就是储物室的修建了。”
因为通风的必要,配电室是第一个修建的。而后才是食堂、起居室的陆续修建。
现实情况摆在这里,既然有需要,那大家就提前搬过去呗。
这件事情就此确定下来。
老人和小孩最先进入地下室躲避。青壮年群体抗了三天,也承受不了地面的持续降温,纷纷要求提前进入地下居所。
提前进入的人也并不是没有事情做,地下居所还在向外扩展着。
赵温行陪着父母,实地体验了一番地下室的生活,因此灵感爆发,主动向韩悠宁提出要扩建娱乐室,不能局限于体育活动锻炼等形式,还要把唱歌、看电影、做手工、纸牌等内容纷纷呈现在地下室中。
韩悠宁:“想做就去做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倒要看看,你能把地下生活搞得多么有声有色,到时候我们带小虎也来玩。”
赵温行:“您就看好吧。”
她这边的人都搬得差不多了,韩悠宁鼓足勇气又去找了韩父韩母。
“事情你们也看到了,大家都搬得差不多了,你们呢?是现在搬,还是要再看看外面的风景?”
地下室倒是暖和,但现实条件就在这里,怎么都比地面上憋闷得多。而且一旦下去了,短时间内可就出不来了。
韩父韩母这边早就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韩悠宁吆喝一嗓子就要往地底下搬。
韩母还担忧过:“是不是这个死丫头后悔了啊?根本没给我们留房间?不然怎么别人都搬进去了,还不来叫我们?”
别看韩父嘴上不说,可抽烟的频率是比之前高了许多。
韩迁和韩父一个样子,嘴上不说,心里着急。小学校那边早就停课了,他待在家里,有事没事就去窗户边张望,今天瞧见韩悠宁的身影就笑了起来。
听到朝思暮想的话,韩母嘴上抱怨道:“这不是都没搬吗?我们现在就要搬过去是不是不好啊?”
韩悠宁才不会如他们所愿,求着他们搬家呢。
她只是冷静地道:“我尊重你们的意见。想要搬进去,随时来找我。”
说完她就要离去。
韩父立刻就挂了脸,瞪向韩母。不知道你生的这个女儿是个什么性格吗?说这种话!
可他自己又说不出向韩悠宁服软的话,只是冷着脸把头偏向一边。
韩迁赶紧向韩悠宁求情:“姐!还是就今天吧。外面太冷了,天天开空调,电费都贵得吓人了。”
有了煤矿那边的煤炭来源,镇里的电力早就敞开了供应,不再是之前委委屈屈怕惹人眼的限时限量供应方式。但相应的,电费还是需要缴纳的。价格比起之前没有增加,可一天24小时不间断开着,也没几家几户扛得住。
韩家就算有些从嘴巴里省出来的粮食,也经不起这么个用电法。
韩悠宁也不和他们计较,这老两口扭扭捏捏的活了一辈子,她懒得和他们多计较,纯粹浪费时间。
“行吧,那就现在搬过去吧。”
得了韩悠宁准话,搬家的动作可是一点都不扭捏了。
分给韩家父母的房子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都是20平米的房间,床是用土垒出来的土炕,刚好能平躺下四个人,下面挖了两个横穿进去的大洞,纵深有一米,算是留给居住者放一些杂物的柜子,只是没有门,回头看他们自己愿意拿什么堵上就堵上,不愿意的那就这么敞着也行。
余下的地方就没有什么家具,反正按照赵温行的意思是,地方就这么空着了,爱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房间里通了水电,以及一个镶嵌在墙体上部的通风三叶风扇。
电很简陋,只拿电线牵扯了一根明线进来房间,接了一盏电灯,以及一个插座而已。
水也是同样的处理方式,只在明处接了一根水管进房间,有一个单独的水龙头,在下方地面接了一个同样石化的方形水槽以及出水口。
韩母见了就瘪嘴,“怎么连个厕所都没有?”
韩悠宁解释道:“集体厕所,集体洗浴间。都在走廊尽头,男左女右,出门就能看见。”
韩母四下望了一圈,失望之色溢于言表,“这也太简陋了吧,三十年前都比这水平高了。”
韩迁就晓得,他妈又说错话了。
他说道:“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先让大家住进来比什么都重要。姐,这下面可暖和多了。”
韩悠宁倒是没生气。一来,她早就晓得韩母是什么样的人了,二来,这里确实很简陋。
韩悠宁:“这就是你们四个人的房间,全都是大通铺,你们自己布置吧。有什么想要留的家具自己往下搬,但是电费价格现在和上面一样。”
“你还要收我钱?”韩母眼睛瞪得老大,“这天底下哪里有女儿向父母要水电费的?”
韩悠宁忍了一下,说道:“电线是从镇里牵过来的,水电费也是镇里在收。你不想给钱别找我闹,你就是把地下室闹个洞出来,电费该交的还是要给。”
“不想给电费,那你就别用电。要么你就去找薛山他们闹去。”
真要闹到薛山面前去,韩悠宁也算她有点胆色了。
韩母瞬间就怂了,“哦,原来是镇里的水电啊。那交钱就交钱吧。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这边是韩悠宁一手包办了?
她就能在这摆太后娘娘的谱了?
韩悠宁可早就给所有人打过招呼了,韩家这四个人,谁要是拿她的名义做什么承诺,韩悠宁是一概不认的。
韩母的期望破产,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这不大的屋子说得上是拥挤了,她看来看去很是不满,拉过韩迁吐槽道:
“看看你姐办的什么事情啊?我们一家三口也就算了,睡大通铺就睡大通铺呗,可何雅丫头一个大姑娘也和我们睡大通铺?”
“你也就算了,你爸还在这里呢。”
韩迁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