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两人在天将亮前分开,没有多余的话。

萧淮舟先走,走的是城西方向,曲意绵站在客栈门口,看他的背影消进晨雾里,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她把那张货运单据从袖里取出,对着窗缝透进来的第一缕光,把背面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确认记牢,随即把单据叠进包袱最底层,压在换洗衣物下面。

她出城走的是南门,走到城南渡口时,天色刚刚透亮,渡口已经有了动静,几条货船在岸边卸货,脚夫们扛着麻袋来回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得很慢。

葛昭在渡口东侧的石阶上坐着,背靠着一根拴船的木桩,手里捏着一截枯草茎,低头在手指间绕来绕去,神情漠然,像是在等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船,又像是什么都不在等。她身边放着一只布包,体积不大,是那种走惯了路的人才会打的那种包法,扎口的绳结收得极紧,一看就是随时可以拎起来就走的。

曲意绵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葛昭抬头看了她一眼,把那截枯草茎扔进水里,站起来,拎起布包,往北边渡口方向走,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像是早就知道了。

曲意绵跟上去,两人并排走了一段,她才把沧州段劫案的事简要说了,说要去查现场,说走水路,说大概几日的行程。葛昭听完,没有表态,只是把布包换了一只手拎,继续走。

她们搭的是一条跑漕运散货的小船,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脸上风霜极重,说话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见两人是女子,多看了两眼,但曲意绵把船钱给得爽快,老汉也没有多问,收了钱,让两人上船,说顺风的话,两日能到沧州段。

船出了渡口,沿运河往北走,两岸的芦苇已经枯黄,风一过,哗哗地响,水面上漂着薄薄的碎冰,船头破开去,碎冰往两侧散。曲意绵坐在船舱里,把那张货运单据重新拿出来,把上面的货品清单和发运日期对着她记忆里的漕运规律推了一遍。

这批贡品走的是官方押运路线,沧州段是必经之地,但沧州段水路迂回,有三处可以设伏的地形,分别在上游的石矶湾,中段的芦荡渡,下游的旧闸口。劫案发生在哪一处,口信里没有说,但从“押运官兵全数昏厥,无一伤亡”这几个字来看,对方用的不是强攻,是药,而要让官兵全数昏厥,最有效的方式是在封闭水域里施放,芦荡渡两岸芦苇密集,水面狭窄,是三处里最适合的地点。

她把这个判断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等到了现场再看。

第二日傍晚,船靠近沧州段,老汉把船速放慢,说前头水路不好走,要等天亮再过。曲意绵没有催,让他停船,说在岸边歇一夜。

老汉把船靠在一处土坡下,用绳子拴好,自己缩进船头的小舱里,没多久就传出鼾声。

曲意绵和葛昭上了岸,沿着河岸往北走了一段,找到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把沧州段的水面看了一遍。月色不算亮,但足够看清水面的轮廓,芦荡渡的位置在上游约莫两里处,两岸芦苇连成一片,水面在芦苇中间收窄,从这个角度看,那里确实是最容易封锁的地点。

葛昭站在她旁边,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蹲下来,把手指插进岸边的泥土里,捻了捻,站起来,把手指在衣角上擦了擦,没有说话。

曲意绵低头看了一眼她刚才插手指的地方,泥土被翻动过,翻动的痕迹不新鲜,但也不超过十日,说明这里最近有人上过岸,而且不止一个人,因为脚印的深浅不一,至少是两种不同体重的人留下的。

她把这个细节记下来,两人回到船上,等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们进了芦荡渡。

现场确实被清理过,水面上没有任何遗留物,岸边的芦苇也没有明显的折断痕迹,但曲意绵在芦荡渡中段靠东岸的一处浅滩上,发现了一块被踩进泥里的木板,木板的边角有铁钉孔,是船板的碎片,不是本地渔船惯用的木料,纹理更细,是南边的杉木。

她把木板翻过来,背面的泥里夹着一小撮灰,颜色偏白,质地细腻,不是普通的草木灰,捻开来有一股极淡的香气,是某种熏香燃尽后的残余,但那香气她闻过,不是民间常见的香料,是一种在南境寺庙里才用的特供香,名字她一时想不起来,但那气味她在一个地方见过,谢云澜在听雪轩那间雅室里,袖口带出来的气息,和这个一样。

她把那撮香灰包进一块布里,收进袖中,没有声张。

葛昭在另一侧的芦苇丛里转了一圈,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截绳头,绳子的断口是割断的,不是磨断的,割口整齐,用的是利器,绳子的材质是麻绳,但捻法和北境惯用的捻法不同,是南边的捻法。

曲意绵把绳头接过来,看了一眼,和那撮香灰放在一起,心里把这两样东西和货运单据背面那行字重新排了一遍。

南边的船板,南边捻法的绳子,南境寺庙才用的熏香,而那行字指向的废弃码头在沧州以北的支线上,不在主运道上,贡品若是从芦荡渡被劫走,要绕到那处废弃码头,必须走支线,而走支线的人,必须对这一带的水路极为熟悉,熟悉到能在官方水路图上已经抹去的支线里走得不出差错。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劫案,是提前踩过线路的。

两人在芦荡渡待到午前,把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随即回到船上,让老汉继续往北走,说要去上游看看。

老汉没有异议,解了绳子,撑篙往北。

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进入支线水道,水面更窄,两岸的树木压得很低,枝桠伸到水面上,把天光遮去了大半。老汉把船速放得极慢,说这条水道他走过,但不常走,说上头有一处废弃码头,早年是漕运的中转站,后来水道淤积,就废了,说那地方现在没人去,连打鱼的都不去,说那里不干净。

曲意绵问他为什么说不干净。

老汉沉默了一下,说,去年秋天,有个打鱼的后生在那附近下网,网上来一只靴子,靴子里还有半截骨头,后生吓坏了,从那以后就没人去了。

曲意绵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再问,只是让老汉继续往前走。

船拐过一个弯,废弃码头出现在视野里,码头的木桩大半已经腐烂,只剩几根斜插在泥里,岸上的仓房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截墙壁上爬满了枯藤。

但码头边上,停着一条船。

那条船不大,是走内河的那种平底货船,船身漆成深色,没有任何标记,船上没有人,但船舱的门是虚掩的,没有上锁,说明船主人不在船上,但也没有走远。

老汉看见那条船,把篙收了,低声说,那条船他没见过,不是这一带跑的。

曲意绵让他把船停在上游的芦苇丛里,不要靠近,自己和葛昭上了岸,沿着岸边的枯草丛往码头方向摸过去。

她们还没走到码头,就听见仓房那半截残墙后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片死寂的水道里,还是传了过来,断断续续,只能听见几个字,其中有一个词,她听清楚了。

是“玲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