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有七月十四避鬼的习俗，太阳还没下山，百姓们就早早回家了，没有任何一家摊子和店铺开门。
才刚入夜，街上就静悄悄的，一点人声都没有。
待夜色越发浓重，阳气彻底被阴气吞噬干净，就有一道道鬼门出现，慢慢敞开。
百鬼飘出，他们或是兴奋，或是木讷。
有亲人供奉灵位的鬼魂，是能够回去自己的府上，见一见自己的亲人，吃一吃自家的香火。
若是没有的，就称为孤魂野鬼，他们只能在街上游荡。
一些好心的人家会在路边或者家门口留一点香火和供品，让这些孤魂野鬼饱腹一顿。
当然了，若没有阴阳眼，是看不到这些的。
可在京城某处屋顶上，青衍子正看着那百鬼夜行的盛况，眉头不禁挑了挑。
站在旁边的，则是先前给沈知珣打下手的净苍。
沈知珣死了，他终于升职了，转而给青衍子打下手了。
要问他为什么不回去继续给林家效力，那就是他压根没得选择！
净苍一个修道人，也没扛得住鬼节的阴气，他打了个冷颤：“先生，咱们还要站在这里看多久啊？”
青衍子瞥了他一眼：“你很急？”
“急倒是不急，就是有点冷。”净苍嘟囔道。
青衍子冷哼：“那你挺废物的。”
“……”净苍心里呐喊，他曾经可是国师，能不能给他一点面子！
可他嘴上却说：“哎呀，我学艺不精，让先生笑话了，先生厉害得很，秦念和夜王都折在你手里呢。”
青衍子轻哼一声：“她还没死。”
“可先生不是说，她想救夜王，至少得消耗大半的灵力吗？”净苍说道，“那先生何不趁此机会，直接去要了她的命。”
青衍子还在看着从鬼门出来的鬼魂，慢声说：“她气运强盛，有天道庇护，贫道就算是死，也不一定能把她杀了。”
“怎么会呢？她都没多少灵力了……”
青衍子转头看他，“你是不明白气运强盛的意思吗？这代表了她会屡次逢凶化吉！”
净苍咽了咽口水：“没那么邪门吧？难不成她是大罗神仙转世吗？”
青衍子轻哼：“谁知道呢，反正她棘手的很，贫道之所以弄这么一出，不是想趁她虚弱要她的命，而是想让她别来阻止贫道的计划。”
“哈哈，先生，我肚子忽然有点疼……”净苍心想，他只是想混口饭吃，可不想给谁去卖命。
青衍子看着他的身影，忽然问道：“你吃过莲香包子铺的叉烧包吧？”
净苍怔了怔，想起这件案子的恶心，他就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他道：“应该……应该没有吧。”
莲香包子铺开了许久，他这些年也吃过不少弟子们孝敬的吃食，却真不记得自己是否吃过这家的包子。
既然不知道，那就当做没有吧。
可青衍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忽的一笑：“你吃过。”
净苍对上他的笑容，心中一阵恶寒：“这……这什么意思呢？”
他下意识想逃。
可刚转身，他就被一道法诀击中，身体僵在原地。
青衍子没再管他，反而喃喃念道：“怎的还没到？”
又等了片刻，终于看见一抹人影从别的屋顶飞跃过来。
那是个和尚，身穿一袭素色僧衣，脖子上带着一串念珠，才不过是二十上下的年纪。
他瞧见青衍子，当即行礼：“南岳大人。”
净苍的心猛地一惊：“南岳？你……你……你竟是大凉四大护法之一……南岳？！”
青衍子道：“不错，不过贫道的道号的确是青衍子，南岳只是个职位而已。”
净苍眼里翻滚着惊惧，仔细去打量和尚，只觉得眼熟。
随后，他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和尚。
是在万佛寺！
他当时随着林相与这个和尚会过一次面。
他又是震惊：“善竹？！你也是大凉人？！”
善竹倒是冷若冰霜，没看他一眼，也懒得回答，反而对着青衍子说道：“大人，此人很是呱噪，属下能不能杀了他。”
“！！！”净苍赶紧把嘴巴闭牢了，从现在开始，就算是天塌了，他也不会再开口说一句话。
青衍子则说：“他也吃了叉烧包，体内积攒了些邪气，你先用他试验试验？”
善竹眉头一挑，“这倒是可以不急着杀他了。”
试验什么？
净苍在心里狂问。
可随即他就看到善竹飞落在地，徒手抓回了一只恶鬼，道：“这可以吧？”
“不错。”青衍子很是满意。
善竹往恶鬼上拍了一道符，就直接把恶鬼往净苍身上塞去。
“啊啊啊！你干什么！干什么！快住手！”净苍的四肢百骸传来阵阵剧痛，他终于忍不住，张嘴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可他忘了，这地界早就被青衍子设了个法阵，没有人会看见他们，也没有人会听见他们的声音。
最终，净苍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恶鬼彻底占据了他的身体。
表情一开始是诡异的，就连肢体动作也甚是奇怪，只是没过多久，那恶鬼就适应了净苍的身体。
净苍握了握拳头，哈哈大笑：“老子又活了！”
不过他对这身子很不满意，怒瞪着善竹：“这个身体太老了，老子要换另外一具身体！”
善竹面无表情：“你入了他的体内，就无法再更换。”
“臭小子，那你不给我选个好点的？！”恶鬼怒道。
善竹皱眉，想要抬手将他打得魂飞魄散。
青衍子抬手阻止，就说：“是贫道让阴邪之气渗入这具身体的骨髓深处，阁下才得以直接占据这具身体，待天亮之后，阁下还是可以继续栖身，还请阁下客气点说话。”
恶鬼微眯眼睛。
一个人有多少实力，有时候看气场就能看得出来。
他对着青衍子倒是不敢如此狂妄了，就说：“天下间没有免费午餐，你想要我做点什么作为答谢？”
“阁下果然是个聪明人。”青衍子笑了笑，看向东南的方向。
“贫道想让你们去那里，杀几个人。”
声音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