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球,开始了。
这一次,国子监击鞠队众人无不神态凝重,他们开始打起了万分精神慎重面对对手。
因为按照常理,开球后不论是谁先击中鞠球,都很难直接穿过半场,将鞠球击入对方的风流眼中。
此时众人逐球而行,纵马飞驰,挥杖击鞠,才正是马球赛精彩对抗的好时候。
可这一次,偏偏就有人超出常理。
她只是挥出了一杖,竟然就不讲道理地直接将鞠球落袋。
如此一来,谁还能与她比?
国子监击鞠队众人不由低声议论道:
“驰芳原长度超过三百五十步,常人几乎不可能一击将特制的鞠球落入风流眼。
即便是周兄已入磐石境,都极难做到如此。
桑林书馆那女子想必也不过是侥天之幸,才有此惊绝一击。
咱们也不必惧怕。
此番再度开球,咱们一是要快速抢球,不能再叫她碰到鞠球。
二则是要提前防守,咱们分出四人守在风流眼下,不信此人还能二度进球。”
国子监击鞠队中,众人虽是警惕,却依然士气高昂。
唯有贺窈堂兄贺知礼此时心情却有些说不出的沉重。
他发现他有可能当真低估了贺窈与她的同窗。
方才进球之后,桑林书馆全队欢呼,贺知礼甚至还看到了贺窈向自己投过来挑衅而又骄傲的眼神。
贺知礼数度想要提醒众人再小心些,却又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他下定决心,此番定要贴身控住姜挽月。
哪怕是违规,但若能拉住对方一起违规,那便不亏。
毕竟桑林书馆击鞠队总计也只有八人,一旦姜挽月被逼离场,其余七人即便还能再战,也不可能赢下比赛了。
而国子监击鞠队却有十六人,即便贺知礼被罚离场,也根本不影响大局。
他当下心中暗暗定计,于是便紧紧跟在周既明身后。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又再度打破了贺知礼的认知。
只听鼓声又响:
“咚!”
唱筹官高呼:“开球——”
一北一南,一青一红。
两队人马相对而立,为首二人皆是一马当先,一骑绝尘。
两骑飞驰,但见骏马奔蹄若雷。
如星驰电掣,如追风逐电。
贺知礼心中想要跟上,结果却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纵使他其实也有磐石境修为,但他只是初入磐石境。
他既跟不上周既明,也无法通过周既明而贴身包抄姜挽月。
那一刻,贺知礼只觉眼前仿佛出现了眩光。
他甚至都没能来得及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也从来不知道,有人的马能够这样快,有人的鞠杖能够如此有力。
只一刹那,相对飞驰的两骑便再度错身而过。
嗖!
鞠杖挥过,朱红马球顿时如流星划破天空。
球门柱下,四名守门人立刻扬起鞠杖,意图拦截此球。
然而马球飞舞的速度太快了。
第一、第二人的鞠杖才刚刚扬起,马球就已经从上方飞过。
第三人的鞠杖倒似乎是碰到了一些马球的边,然而此球不仅飞行疾速,更兼具有流星坠空般的恐怖力量。
第三人只觉手腕一痛,当下“啊”地大叫一声,鞠杖脱手而出。
马球却去势不减,嗖地穿过了风流眼,重重落在后方草地上,将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深坑。
至于第四个守门人,他的鞠杖位置偏了,甚至连那颗马球的边都没能碰着。
全场再度寂静。
直到桑林书馆的彩棚下,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进球了!桑林书馆又得一筹!”
彩棚下顿时响起连串欢呼声。
而后便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与惊叹声在全场炸开。
“桑林书馆竟又进球了,如今看来,先前第一球竟不是侥幸。”
“国子监已连输两球,如今情况危急了。莫非,国子监今日竟真要败在这名不见经传的桑林书馆手下?”
“太荒唐了,怎会如此?国子监这下要如何应对?”
国子监一方,领头的周既明浑身冷汗涔涔。
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慌已经将他笼罩,在二度失手以后,他的自信与锐气受到了极大打击。
这一刻,他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己方的球门。
“怎么办?”
周既明脑海中反反复复已经只剩这三个字。
他一手控缰,一手持杖,手臂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然而赛程却不会因为他的紧张就发生变化。
周既明听到,己方似乎是有教习在提出要更换几名替补散立入场。
守门的四人已经被换掉三人了。
周既明当然不可能被替换,因为他是球头,本就是击鞠队中修为最高,实力最强的一人。
但周既明却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有勇气,第三次与那桑林书馆的女子争球。
然而他若不上,又该由谁上?
咚——
轰鸣的鼓声又一次响起来了,第三颗马球被放置在了发球台上。
眼看礼官就要再度呼喊“开球”。
周既明的大脑明明几乎混沌一片,却还是下意识控马回到了距离发球台十丈外的位置,等候第三次争球。
他双目通红,已下定决心,此番必定要使出全力。
哪怕是调动全身真气,摧折身下骏马。
便在此时,忽听一人高声道:
“且慢!诸位大人,这不公平!
桑林书馆这球头每逢开球皆能一球入洞,有她这一球,咱们还看什么比赛?
马球赛本是多人赛,然而此女击鞠,却几乎将马球赛变成她一枝独秀。
旁人根本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如此一来,这赛事岂不是失去了初衷?
这不公平啊,诸位大人……”
那人高声嘶喊,声声控诉。
周既明在球场上听得额角一跳一跳,一时只觉万分丢脸,一时竟又生出隐约的心动。
他不知道此刻嘶喊的那人是谁,只是听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但他竟开始期盼那人所求能够被应和。
周既明不知道是,此刻控诉之人正是姚修齐。
随着姚修齐的控诉,台上的礼官竟当真暂停了唱筹,似乎生出几分犹豫。
却听一道微微沙哑的威严女声响起:
“怎么?国子监输不起?礼部且有意包庇?
自旧制以来,可从未有哪一条规定说过,若有人能一击穿透风流眼,便要不许此人开球。
唱筹官,你还不唱筹?”
高台一角,礼官神态一凛,连忙先低声应了句:“是。”
而后朗声道:“本场第三球,开球!”
咚咚咚!
鼓声催令,周既明立刻下意识提起缰绳,催动胯下骏马。
彩棚下,有人不由万分紧张起来:“第三球了,桑林书馆还能再次一球得胜吗?”
有人习惯性说:“不可能,哪有那般轻易……”
有人却陡然惊呼:“快看!”
第三球,迅若流星,疾如风火,穿破了长空,也再次打碎了所有人心中的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