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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庭宇恍然。

果然……比起用蓝袖标耀武扬威换来的东西,在海宁区,更保险的货品……是枪和子弹,是军火才对。

而上头发下来的步枪,统一登记、统一验收,丢一把就是重罪,一般人都不敢出手。

但可以租借。

否则解释不了他们为什么能把这么稀有的制式枪子弹卖空。

她将弹匣推了回去,就像是将最后一块拼图拼至原位。

回过身时,她发现两个民兵都在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眼神。

她什么都没说,安静地把枪塞回高个的怀里,随即抬眼,向市场中的居民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各位,今天的事情,我都听见了,也看见了。”

市场里的嘈杂空气自发地沉了下去,逐渐安静下来。

“我会把今天的情况按流程上报,交给该负责的人处理。我既然来到了这里,成为了你们领袖,就不会让你们白白陷入这些争执。”

“维护费的事情,我不会在这当口下判断。”

一句话,许多人都抬起了头。

“这个费用……到底该不该收、怎么收、收多少、谁来收、后续应该提供什么样的服务,都是要问清楚、查明白、有规矩、有文件、有负责人地办。”

这么一来,既没有否认民兵,也没有激怒群众。毕竟……大部分群众最反感的不是收费,而是收费标准与提供庇护之间没有制度性的标准。

能从他们刚才的争吵中看出,情绪退潮后,很多人对这两个民兵并非完全敌视。

对她这么个初来乍到的“官员”来说,这种毫无承诺的话,已经足够真诚。

“在那之前,市场继续营业。收费的事,姑且暂停,两位照常负责片区治安,不再以维护市场为名额外收费,也不替商户承担经营责任。”

暂停,是她能给的最大让步,也最实际。

这时,张庭宇看到人群中有人欲言又止,看身边人没动,只得作罢。

看,这里的人,也需要这两个人、这两条枪的威慑来维持更好的生意。

她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抬手,朝那块“注意防火”的牌子张开了五指。

褪色的方牌那弯折的一角被念力强行扭回了正确的位置。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管舟舟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大家……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啊。”

说罢,张庭宇转身离去。两人很快走出市场门口,烟火味被逐渐甩在身后。

“钟小姐,等等——!”

忽然,两位民兵踉踉跄跄地追了出来,被别针别在胳膊上的蓝袖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管舟舟的第一反应就是侧过身,右手一挥。

冰霜自她指尖如绸缎般飞舞,在地砖上蔓延,瞬间冻结两人脚踝。

两人猛地停下,身体差点儿因惯性向前栽倒,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矮个对上管舟舟和冰一样冷的眼神,连忙举起双手:“不,不打扰,我们就是——”

高个憋红了脸,拼尽全力挤出一句:“钟小姐,谢谢你。”

张庭宇回头。

这两人被冻在半步之外,姿势狼狈,表情仓皇,但眼里第一次没有油滑、没有算计、没有仗势欺人,只剩一种在早已习惯在夹缝中讨生活的人特有的、卑微又倔强的感激。

“不客气。”

再往前,没再听到接近的脚步声。

直到两人离开旧城区,重新踏上明亮宽敞的主街时,管舟舟才暗搓搓地问了句:“你是怎么想到看他们子弹的?”

“因为我本来就想验证黑市的存在。”张庭宇扬起下巴,在阳光下微微合上眼睛。“只是具体的细节,希望周禾能打听出来。”

“啊?但是你也没跟周禾说啊?”

“不用说,她自会明白。”稍微缓了缓后,张庭宇重新戴上了兜帽和口罩。

“……你们俩现在亲密得很啊。”

张庭宇扭头:“我也可以跟你很亲密。”

管舟舟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我不想跟捂得跟怕狗仔的明星一样的人亲密。接下来去哪?”

张庭宇两手插兜,稍微侧身,直面黑墙。

“去墙里看看。”

而同样想要调查黑墙的,还有周禾。

周禾和耗子两人七拐八拐,走过楼间小径,也走过铺满阳光的主路。总之,他们又在没刷过一次脸的情况下,一步步朝黑墙靠近。

如果有条件的话,周禾也想调查一下黑墙那头的生态,不过抬眼便能看到那堵墙的接缝貌似流光,实际严丝合缝,便没有再想。

以张庭宇今时今日的权限,肯定可以光明正大地查。

两小时后,耗子指着前方道:“到了。”

周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没有灯光的、被铁栅栏网门封住的地铁站呈现在眼前。

她习惯性地环视四周,这里确实没什么居民,不知是不是故意被驱赶。

“啊,这块没人愿意住,大部分人都被安置在其他区域了。”耗子见她张望,适时解释道:“这里有点像南方那边的城中村了,感染爆发的时候死伤很惨重,现在看着干净,当时满地都是尸体碎块,血流成河。”说着说着,他像是有点反胃似的捂住了嘴巴。

中陵这边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跟他们这种从其他省份杀出来的人比起来,完全是婴儿级别。周禾倒是也能理解。中陵长期处于层层保护之下,普通人没见过太多尸体,甚至可能没见过感染者二型三型的虐杀行为,心理承受能力弱些也正常。

她没有掩饰自己从“基层”一路爬上来的、某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嗤笑一声。

“姐……你们应钟人都这么强吗?”耗子苦着脸问道。

“并非如此。”周禾回答:“我算强的。”

“啊,行吧……其实我几乎都没见过应钟人,他们好像一个月之前大部分就都被收编了。”耗子挠着后脑勺,领着周禾往地铁站走。“我听过信儿,说他们都在中央挂职,这个有什么说法吗?”

“少问。”

“好好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铁门前。

门上贴着三张皱得看不清的封条,还有“设备维护中”、“严禁入内”的字样。

耗子走到门侧蹲下,伸手在铁栅栏底部摸索。那是一段被泥土和铁锈糊住的下沿,他扒开一块像是断掉的缝隙盖板,露出勉强能塞进一只手的黑洞。

周禾挑眉,看着他将手伸进去,拧了半天。随着一声极轻的“咔哒”,铁栅栏门向外松了松,发出哑沉的摩擦声。

“做成了看起来坏了的样子?”周禾问。

“是,姐,你还挺懂,但是在海宁其实也没啥必要,现在上头连水管都修不过来,更别提废弃地铁站的门了。”

地铁站的入口黑得能吞噬光线,耗子钻进被抬起半人高的栅栏门,等周禾也弯腰进入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复原,紧接着打开手机手电筒,领着周禾往下走。

最开始,整个地铁站还算洁净,和末日前一模一样,只是楼梯落了很多灰,上面有些杂乱的脚印。

再往里走,越过闸机时,空气中就传来有些难闻的气味。

与此同时,周禾能从旁边向下的扶梯下方看到微弱的光芒。

“嘿嘿,姐,这是海宁区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耗子掀开后挂的塑料帘子,侧头示意周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