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碎花布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围裙上的油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可那个表情比说了什么还让人不舒服。
“你做的这桌菜？”林薇看着满桌的菜，语气里带着点惊讶，也带着点不以为然，“看着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时衍以前吃东西可挑了，一般人做的他吃不惯。”
她说完，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可她还是笑着说，“嗯，还行。比我做的差一点，不过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苏婉卿笑了笑，没接话。
陆时衍在旁边夹了一块排骨，吃了，说了一句，“我媳妇做的怎么可能不好吃。”
林薇看了他一眼，笑容有些僵，低下头继续吃菜。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大赵是个爽快人，不停地劝酒，跟这个碰一杯，跟那个碰一杯，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李成话不多，可每说一句都在点子上。小孙嘴甜，嫂子长嫂子短的，把苏婉卿夸得跟朵花似的。
陆时衍那两个大学同学也都是实在人，聊起数学来没完没了，苏婉卿听不懂，就笑着听他们聊。
林薇坐在那儿，时不时插一句话，可每句话都像是说给陆时衍听的。
“时衍，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去颐和园划船，你掉水里了，还是我把你拉上来的。”
陆时衍嗯了一声。
“时衍，你以前说你最喜欢吃我妈做的红烧肉，改天我给你做，我妈把方子教我了。”
陆时衍又嗯了一声，低头吃菜。
“时衍，你那个工作的事，我爸说了，可以帮你安排，你要不要去试试？”
这回陆时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用了，我想先把学上完。”
林薇的笑容又僵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了。
苏婉卿从头到尾没说什么，该吃吃，该喝喝，该给客人夹菜就给客人夹菜。
林薇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笑着说，“嫂子，你多吃点青菜，对皮肤好。”
苏婉卿笑了笑，说了声谢谢，把那筷子青菜吃了。
林薇又给陆时衍夹了一块鱼，陆时衍没吃，放在碗边上了。
林薇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可她还是笑着，端起酒杯敬了苏婉卿一杯，“嫂子，我敬你。时衍这个人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苏婉卿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他脾气挺好的，对我更好。”
林薇的手顿了一下，仰头把酒喝了，苏婉卿准备要喝，却被陆时衍抢过来。
“我媳妇不能喝酒，我替她喝。”
林薇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黑如锅底。
众人忙打哈哈，这些跟陆时衍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谁不知道林薇的心思。
如果不是陆家出事，陆时衍被下放，林薇应该和陆时衍是一对，只是造化弄人。
吃完饭，大家坐在院子里喝茶。
石榴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可月光照在上头，白花花的，很好看。大赵喝多了，靠在椅子上打盹，李成跟小孙在下棋，陆时衍那两个大学同学在旁边看。
林薇坐在陆时衍旁边，跟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苏婉卿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可她看见林薇的手放在陆时衍的胳膊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苏婉卿端着茶杯，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她没过去，也没生气。她就是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女人，从小跟陆时衍一起长大，门当户对，条件又好，工作也体面，林薇不甘心，她能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她可不会因为这个就让着她。
除非陆时衍自己要选那个女人。
她晃神间，林薇已经走了。
陆时衍走到廊下，站在苏婉卿旁边，接过她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外面冷，进去吧。”
苏婉卿摇了摇头，“不冷，我想看看月亮。”
陆时衍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大赵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林薇走了？”
小孙说走了，大赵哦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李成把棋盘收了，站起来，“我们也走了，不早了。”
几个人陆陆续续走了，院子安静下来。
“你那个发小喜欢你。”苏婉卿说。
陆时衍没否认，“小时候的事了。”
“她现在还喜欢你。”
“那是她的事。”陆时衍低下头看着她，“我只喜欢你。”
“哦。”苏婉卿眉眼弯弯，“陆时衍，我的男人一辈子只能有我一个，要是敢花心，我就不要你了。”
“绝对不会。”
过完年，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包子铺初八就开了门，陈嫂比苏婉卿来得还早，灶房的灯亮着，煤球炉子烧得正旺，案板上的面粉已经和好了。
苏婉卿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嫂正在剁馅，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节奏很稳。
她看见苏婉卿，手上的动作没停，嘴上说了一句，“过年胖了三斤，一干活全没了。”
苏婉卿笑了，系上围裙，洗了手，开始包包子。
陈嫂现在不光干活利索，还会替苏婉卿想事。
她说，“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你一个人盯着也不是个事。你看我，现在也学得差不多了，要不你把店里的事交给我，你专心上课、备赛。”
苏婉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确实忙不过来，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晚上十二点才睡，有时候在图书馆看着书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脸上压着书页印子，半天消不下去。
“行，那店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苏婉卿把钥匙交了一把给陈嫂，“从今天起，你就是店长了。一个季度给你分红一次，店里利润分10%，店里的事你说了算。要是忙不过来，你再招两个人，你看着办。”
陈嫂接过钥匙，在围裙上擦了擦，揣进口袋里，点了点头。
她在陶奶奶家住了这么多年，给人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从来没当过什么店长，苏婉卿却这么相信她。
包子铺的生意越来越好，陈嫂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招了两个小工，一个是附近胡同的姑娘，叫小芳，十八岁，初中毕业，手脚麻利；另一个是个中年妇女，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是陈嫂的邻居，做饭的手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