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霄却像是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一时间想到了很多事情,以前对父侯的某些做法,想不通的地方,也迎刃而解了。
他顿时僵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说:“这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站起身,对陆奉宁和贺孟白说:“那这株真武劫凰草,你们采摘之后,就给姜小娘子用吧。”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他快步离开了贺孟白的宅邸,回自己的将军府去了。
一回到将军府,沈凌霄就来到自己的书房,展开笔墨纸砚,给白流苏写信。
“……前承卿言,欲令东宫亲近侯府,余思之再三,终觉不妥。
以吾侯府今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进无可进。
且圣上春秋鼎盛,太子刚愈总角,此时结党站队,非但无益,反受其累。
切记切记。”
……
这边姜羡宝看着沈凌霄离去的背影,才深深舒了一口气。
真是不容易啊!
好歹这尊大佛,是走了。
姜羡宝转头看向陆奉宁:“陆都尉,要不要我跟您一起去那个山洞?”
陆奉宁微笑着摇头,说:“那地方太过凶险,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刚才,姜小娘子好口才,没想到就连一向很有主见的沈将军,也被你说动了。”
贺孟白也兴奋地拍桌说:“阿宝你可太厉害了!”
“刚才我也觉得不妥,不想把那东西敬上,可就是想不出来,该如何劝说!”
“还是你厉害!简直是一发入魂啊哈哈哈!”
姜羡宝:“……”
这个词,可真是不好听……
她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改了话题说:“那地方既然凶险,陆都尉真的不带几个随从嘛?”
“贺军医医术高明,跟着您去,必要的时候,也可发挥一点作用。”
她说得比较含蓄,其实就是在暗示陆奉宁,带个能补血的“血包”一起过去。
陆奉宁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不置可否地对姜羡宝说:“孟白医术高明,可以先准备一些辅助药材。”
“等我带回来真武劫凰草,他就能马上开始炼制。”
姜羡宝愕然:“还要炼制?不能直接吃嘛?”
她天圣果就是直接吃的呀……
贺孟白不等陆奉宁说话,抢着说:“阿宝,这可不能乱吃!”
“真武劫凰草里,不管是不是蕴含那一些真凰精血,这草的药力,也十分惊人。”
“不用别的辅料中和一下,你直接吃,会爆血管的!”
姜羡宝眨了眨眼:“……这么厉害?那好,贺军医去准备辅料。”
“麻烦陆都尉采摘。”
“我给你们准备饭食。”
“等你们凯旋归来!”
贺孟白被姜羡宝的话逗得乐不可支,说:“奉宁凯旋还差不多,因为他得跟一头凶兽战斗!”
“我凯旋什么劲儿啊?”
“那些辅料就在我的药房了,我去后院后罩房那边找一找就可以了。”
姜羡宝朝他拱手:“不管怎样,我都承贺军医的人情!”
贺孟白摆摆手:“我都叫你阿宝了,你就不能叫我孟白?或者,叫我的小名阿孟就可以了。”
姜羡宝默了默,带着一丝笑意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叫你小白……”
贺孟白皱眉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摆手说:“小白不适合我,还是叫我阿孟比较好。”
姜羡宝从善如流:“阿孟这个小名,确实挺不错,琅琅上口。”
两人说着话,陆奉宁在旁边含笑静静听着,等他们不说了,才拱手说:“那我就先去一步。”
他转身大步离开,高大的背影沉稳巍峨。
姜羡宝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对贺孟白说:“阿孟,陆都尉真的一个人去没问题嘛?”
贺孟白说:“我当然不能打打包票,但是如果凶兽太凶,奉宁一个人全身而退,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其实不止是箭法精妙,身手也非常好。”
说着,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拍额头,说:“我怎么给忘了!”
“等奉宁取来那株真武劫凰草,我给你做成真武补天丸,你吃下去,然后让奉宁给你特训几天。”
“到时候,别说是那些前来比试的武生,就算是西磨人的大将过来,你也有一战之力的!”
姜羡宝惊喜:“特训几天就可以了嘛?!我真的能那么厉害?!”
她知道自己的身手,其实已经很厉害了。
但是没有一个师承跟脚,她要表露出一身功夫,就太假了……
这不像诗词歌赋,可以自学。
只要有天赋,能识字,那没有师承跟脚,也是可以做出惊世之作的。
但是武艺不行。
这东西,毫无根底的人,是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一夜之间就成为武林高手的。
必须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姜羡宝现在,就是在用宝药,缩短这个过程。
然后再有陆奉宁、贺孟白,甚至沈凌霄这种人的背书,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姜羡宝的心,放下一半。
另一半,当然是在陆奉宁身上。
因为她不知道,那只凶兽,到底有多凶……
万一陆奉宁因此受伤,甚至残疾,更严重的,是送命,那她一辈子,可真要良心不安了。
欠下这样一笔人情债,她真得还到下辈子去了。
贺孟白忙着去配辅料,匆匆忙忙对姜羡宝说:“这是我家,你别客气,随便坐。”
“我去去就来。”
姜羡宝忙说:“我和阿猫阿狗去外面走走。好不容易来一趟落日关,我还没逛完外面的街呢。”
贺孟白也不阻拦,说:“也好,你拿着我贺府的腰牌,不会有人为难你。”
说着,他就让一个中年仆妇,给她送了一个贺府的腰牌。
姜羡宝挂在腰间,带着阿猫阿狗出了贺孟白的府邸,来到外面的商业一条街。
她其实没有逛街的意思,只是装模作样走了一圈,就已经来到了落日关的出口。
高大的城门前,姜羡宝小声对阿猫阿狗说:“……你们想不想看陆都尉是怎么大战凶兽的?”
阿猫阿狗满脸兴奋,点头如捣蒜。
“要的要的!我们早就想跟去看看了!”
姜羡宝又叮嘱说:“那一定要小心……不能让陆都尉知道我们跟去了……你们有办法,让陆都尉无法察觉嘛?”
阿猫阿狗互相对视一眼。
阿猫两根食指对对戳,小声说:“……如果没有阿姐,我们可以让陆都尉没办法发现我们。”
阿狗也皱着小眉头,为难地说:“是啊,阿姐不好躲呢……”
姜羡宝:“……”
她伸出两根食指,一个个点在这俩小孩额头,嗔道:“你们现在看不起阿姐了?”
“那天是谁被佛鼬吓得连哭带喊的?”
阿猫阿狗抿嘴微微地笑。
然后一左一右拉住姜羡宝点他们额头的手指:“阿姐,我们去昆吾山找陆都尉!”
姜羡宝说:“你们知道陆都尉去了哪个方向嘛?”
阿狗闭上眼睛,噤着鼻子嗅了嗅,小手指向一个方向:“那边!”
三人一起往那方向跑过去。
……
昆吾山某个洞穴。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从里面传出来,震荡了整座山脉。
正在往山上奔跑的姜羡宝、阿猫和阿狗,急忙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山顶的方向。
此时此刻,陆奉宁淡定地收起手里的弓箭,举步往山洞走去。
山洞的入口处,小儿手臂粗的黑藤层层叠叠垂下来,把这个洞口,盖的严严实实。
陆奉宁拨开黑藤,进入山洞。
一路行去,山壁上布满黑色晶体。
洞穴深处,真武劫凰草就扎根在一块孤零零的赤红色大石上。
凤凰尾羽一样的叶片,樱桃般的赤金色凰果,一一展露在他眼前。
从那果子上,渗出一滴滴晶莹的赤金色水滴,缓缓滴到石上一个浅坑里。
里面已经积攒了大概一茶杯那么多的赤金色液体。
就在这赤红色大石旁边,倒着一只双眼中箭的巨兽。
它形似猎豹,却有着火红的鳞片。
脊背上,更是长有一排赤红鬃毛,像是一匹骏马。
陆奉宁走了过去,面无表情拔下这巨兽眼睛里的箭矢。
反手把箭矢放回箭囊,又从腰间拔出一柄玉刀,就着那真武劫凰草的根部,很小心地齐根割了下来。
九颗殷红的果子随着叶片一起被采摘下来,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玉盒里。
再拿出一个半透明的墨色玉瓶,对准了那赤红大石上的浅坑。
很快,那浅坑里积攒的赤金色液体,就这样被吸入了玉瓶里面,直到一滴都不剩。
……
从山洞里走出来,陆奉宁回头看了看。
随着他举步下山,身后的山洞里,陆续出现了闷雷般的轰响。
没多久,整个山洞,从内部塌陷,像是掉进了无底深渊。
随着山洞的塌陷,整座山脉都在震荡,仿佛是地震,又如同山崩。
姜羡宝和阿猫、阿狗不敢再往上走了,三人抱住路边一棵大树,极力稳住身形。
直到阿狗突然说:“……陆都尉下来了……阿姐,我们要不要躲起来?”
姜羡宝毫不犹豫:“躲起来!上树吧!”
说着,三人的身形一样的灵动迅捷,像是三只小兽,簌簌爬上了树梢。
陆奉宁从路边走过的时候,似乎停了停,但还是忍住了没有抬头,继续目不斜视地下山了。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