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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她还不曾寻她,她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知道了。”

摆手让荆则出去等候,她便回去说有案子上门,和公主,兰侍郎告罪。

“程大人公务在身,自然是以国事为重,日后若有机会,还请莅临啊。”

“兰侍郎可惜了,改日必定登门拜访。”

“程婳,我和你一起。”

她眼皮子一跳,微微摇头:“公主还是继续赏花吧,若有情况,微臣会及时相告的。”

南王妃私下到来,定然是不想让太多人知晓,至少不想让皇上知道。

公主一跟过去,皇上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丹宁也没多说什么,努努嘴,略表不满。

她安抚一笑,说过些日子进宫找她玩。

回头看见戚耀,朝他点点头。

戚耀上前一步,意思很明确,看着她,不张口,话音入耳。

“我想和你去。”

她笑了笑。

“你留在这。”

他没动,算是无声的抗议。

程婳朝他行了个礼,目光往任百丰身上一瞟。

“他可是要定亲了的,多瞧瞧他更好。”

他顿了顿,撤了回去。

“……等宴会散了,我去寻你。”

“好。”

古物司。

南王妃喝了两盏茶,目光望向门口。

程婳带着雪迎和云焕回来,朝她一行礼。

南王妃站起,目光打量着她,片刻才道:“我想和你一个人说话。”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听得,苦主更听得,王妃见谅。”

南王妃眉头微蹙,不再执着,点头。

她今日衣衫朴素,头上戴了帷帽,俨然一副避人耳目的模样。

屏退左右,落座,只剩下了程婳,雪迎,云焕和她。

“我今日来,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目光相触,聪明人之间自然无需过多言语。

她求的,无非是让程婳不要执着了,或者是把事情推给邪道。

南王妃看出她眼里的了然,却没等到下文,心里一沉,身子不由得前倾了些:“并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难道,大人一丝同情也无吗?”

程婳正襟危坐,眉头下压,眼神却骤然冷厉:“王妃且看看无辜死去的百云,竟也没有一丝同情吗?”

“她……确实有我们之过,可是我们不曾下令害人,不过是……”

“不过是底下人过分牵制,不过是没有想到她的身体承受不住罢了,是吗?”

程婳冷笑一声:“这些日子,我听说了些往事,可知这天底下的高位者一句话,便能叫人遍体鳞伤,肝肠寸断。一句话可伤人于无形,些许暗示便能要了人的命……王妃在清露寺,难道不明白吗?”

“你!”

她豁地站起来,帷帽晃了晃,眉头紧皱,眼中含着怒火。

“人类……花言巧语,诡计多端,不过是身份不同,便觉得我姐姐的命比你们更轻贱些!”

雪迎猛一步上前,怒目而视。

南王妃不由得矮了一截,下意识低下头,抬眼,后退坐下,下意识端起茶喝一口,放下,定了定神,才继续开口,甚至透出了些许妥协,也不由自主展现了做小伏低的姿态。

“这件事,我们真的没想到……你说的也许是对的,离开那里久了,王爷对我太好,便忘了来时路,但我们从不曾想害人性命,一切也都是事出有因,交易是否答应,不如听我一言,再做定夺?”

“不管你们怎么说,交易都不可能!”

程婳拉住雪迎,带她回来坐下。

“你先说,接下来如何,我自会定夺。”

“程婳!”

她一抬手,制止了她的质问,回头,面上沉稳。

雪迎愣了愣,肩头也被旁边的云焕拍了拍,冷静下来,不再言语。

南王妃松了口气,拿起茶盏盖,又放下刮了刮,又放下。

“我的事不是什么秘密,王选外室之女,我母亲是烟花柳巷出来的,生了一副绝美的容貌,偏生愚蠢,错信他人。”

“在他眼里,我娘不过是和解闷的玩意,有了我,倒是耽误他玩乐了。”

“这世道对女子总是苛刻,他将我娘赎了出来,又嫌不光彩。男人无德无良,女人无知无智,分明是男人自己的欲望,竟让人过来磋磨我娘。”

“我娘没多久就病了,没人请大夫,没人理,我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请了个大夫来,他说,没救了,准备后事……”

“她就那么死了,那个男人不曾来看她一眼,那个女人说,死了的人晦气,和死人相处的更晦气,送去寺庙除除晦气,赎罪才好。”

还只是个孩子的她便这么被扔去了寺庙,挑水,砍柴。

她也才十来岁,又常年经受苛待,哪里有力气。

一双手破了,又继续磨,水泡也破了,成了茧子,日复一日,茧子越来越厚,好像也不觉得疼了。

她就那么一日一日地熬着,脑海里总想着娘说的话。

“儿啊,你要活着,别跟娘一样……”

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活着而已。

那天,南王来寺里求签,路过见她砍柴,停下来询问。

听说,他是贵人,她回过头来,遥遥一望。

旁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的容貌承自母亲。

她被叫到他面前,余光一闪,便清楚的看见了他眼里的惊艳。

“小丫头,跟本王走,如何?”

她突然想起娘的话。

“儿啊……活着,但别像娘一样,信了个男人,把自己的孩子,害到了这个地步……”

男人不可信。

但可以利用。

至少跟他走,能吃饱穿暖。

他府里姬妾不少,但是被他调教的个个恪守本分,她一下子就发觉他是个厉害的人。

要说他是养着他做妾室,不如说,是做左膀右臂。

读书识字,诗书策论,是何等人家才有的教导。

她没有名字,又不愿姓王,他便择了一个,随母亲姓杨,名杨砚冰。

他说:砚水成冰,寒而不屈。

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写下那三个字。

那一刻,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回过头,是他笑意盈盈的脸。

“傻丫头,怎么哭了?”

她似乎明白了当年母亲为什么会信那个男人。

处在地狱久了,哪怕温暖是假的,也足以叫人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