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顺着阳台缝隙灌进屋里。
八仙桌上,一盏台灯发出橘黄色的光。
许意拿着铅笔,在一张全国地图上勾画着从县城到羊城的铁路线。
陆征坐在对面,他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枪油的棉布,正仔细擦拭着一把老式三棱军刺。
“去羊城的卧铺票不好买。”
陆征头也没抬,手腕翻转,军刺在灯下闪过一道冷光。“我明天去找运输队的战友问问。”
“不着急,省城那边的货还能撑半个月。”
许意放下铅笔,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桌角那台三洋牌收录机正播放着省人民广播电台的晚间新闻。
突然,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停顿了两秒。
紧接着,一阵激昂的《东方红》乐曲声骤然响起。
“现在播送重要新闻!中共中央决定,恢复统一考试招生的办法……”
许意握着茶缸的手猛地一顿。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没去擦,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台黑色的收录机。
陆征停下了擦拭军刺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在许意和收录机之间扫过。
“……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符合条件的均可报考!”
走廊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对门李大哥变了调的嘶吼声。
“高考!高考恢复了!”
整栋筒子楼瞬间炸开了锅。
脚步声、开门声、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大笑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深秋的夜色。
半掩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李大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眼眶通红,浑身发抖,死死抓着门框。
“陆队!许妹子!听见了吗?高考恢复了!”
李大哥语无伦次,眼泪顺着满是煤灰的脸颊往下淌,“我插队十年,回城三年,我以为这辈子只能在这个汽修厂当一辈子学徒了!”
许意立刻站起身,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李哥,听见了,是真的。”
许意语气沉稳。
李大哥双手接过水杯,水洒了一地,他猛地灌了一口,转身冲向走廊,大喊着去翻他那些压在箱底的旧课本。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收录机里还在反复播报着那条新闻。
许意慢慢坐回椅子上,她看着桌面上那张画满标记的全国地图。
去羊城进货,拿下电子表和收音机的代理权,这是她原本计划中积累原始资本的关键一步。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将那张地图卷起,推到一旁。
陆征看着她。
“去考。”
男人的声音低沉且坚定。
许意脑海中迅速盘算着时间成本和收益。
在这个年代,大学文凭不仅仅是一张纸。
它是一张通往更高阶层、获取更多社会资源的顶级通行证。有了这个身份,她以后的商业版图将不再受限于一个个体户的身份。
原书剧情里,林婉就是靠着这次高考,自以为拿到了彻底翻盘的底牌。
“考。”
许意眼神一凛,“不仅要考,还要考得漂亮。”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崭新的牛皮纸本子。
“距离考试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
许意拔出钢笔,在纸上快速列出科目,“时间太紧,现在全县、全省乃至全国的知青和工人都疯了,课本绝对是最紧俏的物资。”
陆征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
他将三棱军刺插回刀鞘,站起身。
“我去找人。”
陆征抓起门后的夹克衫,“县中学的仓库、新华书店的库房,还有废品收购站,天亮之前,我把你能用得上的书全弄回来。”
“陆征。”许意叫住他。
男人停在门口,回头。
“不用去新华书店挤。”
许意笑了笑,“去废品站就行,别人当垃圾扔掉的数理化丛书,现在是无价之宝,能弄多少弄多少。”
有了这些旧书打掩护,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随身空间里的现代复习资料拿出来用,不用担心引起怀疑。
“明白。”陆征推门而出。
沉稳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道里。
陆征走下筒子楼的楼梯,整个家属院灯火通明。平时舍不得点灯的人家,此刻全亮着刺眼的白炽灯。有人在院子里烧纸,有人在抱头痛哭。
陆征面色冷峻,跨上二八大杠,蹬入深秋的寒夜。
他知道自己媳妇的野心。他要做的,就是全力支持她。
许意独自坐在桌前。
她起身反锁了房门,意念一动。
下一秒,几本封面上印着现代排版的复习资料凭空出现在八仙桌上。
许意翻开资料,对比着这个年代的高考大纲。知识点大同小异,但现代资料的归纳总结和题型解析,对现在的考生来说绝对有极大的优势。
钢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许意的字迹娟秀挺拔,她将现代数学的解题逻辑,巧妙地转化为这个年代能理解的步骤,快速抄录在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上。
林婉以为靠着纺织厂的铁饭碗和高中文凭就能翻身?
许意冷笑一声。
那就让她在考场上,再体会一次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许意迅速将空间里的资料收起,拉开门。
陆征带着一身寒气站在门外,他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脏麻袋。
“砰。”
沉重的麻袋落在水泥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陆征解开麻袋口的粗麻绳,里面全是泛黄的、甚至有些残破的高中课本和复习大纲。
“废品站库房底下的全掏空了。”
陆征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有些沙哑。
许意看着那半麻袋的书,又看了看男人眼底的红血丝。
她走上前,伸手拍去他肩头沾染的一点蜘蛛网。
“陆队长辛苦了。”许意仰起头看他。
“早饭想吃什么?”陆征转身走向小厨房,“我去生火。”
“下碗面条吧。”
许意蹲下身,开始整理麻袋里的旧书,“吃完我去超市安排一下进货的事,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要闭关。”
水龙头里流出冰冷的自来水。
陆征洗净了手,熟练地往煤炉里添了一块蜂窝煤。
火苗窜了上来,映红了男人的脸。
“超市那边我找两个战友去盯着。”
陆征将铝锅架在炉子上,“你安心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