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偏三轮的轮胎碾过许家老宅门前的干结泥巴。

刹车捏死。

排气管喷出一口浓烈的青色尾气,引擎彻底熄火。

许意跨出跨斗。

今天她穿了件军绿色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藏青色薄呢外套。

黑亮的牛皮小皮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陆征拔下车钥匙。

他大步走到许意身侧,宽阔的肩膀挡住了从巷口灌进来的北风。

许家老宅那扇掉漆的破木门敞开着。

院子里静得没有一点活气。

许意迈过半尺高的木门槛。

堂屋的门帘被高高卷起。

许老太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手里那根黄铜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得直冒青烟。

许大伯站在左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门外那辆锃亮的偏三轮,眼底的贪婪根本藏不住。

许母缩在右边角落的阴影里,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破旧的衣角。

八仙桌正中间,放着两只豁了口的粗瓷茶碗。

水面上飘着一层浑浊的茶垢。

连半点热气都没有。

许意走到八仙桌前。

陆征落后她半步,高大的身躯将许意的后背护得严严实实。

“还知道回来?”

许老太眼皮都没抬,黄铜烟锅在硬木桌沿上重重一磕。

梆!

发出一声闷响。

“跪下,敬茶。”

许大伯立刻往前跨出一步,下巴扬起。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今天这回门茶要是规矩不对,你以后就别想进这个家门!”

许意没动。

她垂下视线,看着桌上那两碗泛着霉味的凉茶。

她连碰都没碰一下。

“奶奶这茶,怕是留着敬死人的。”

许意声音清脆,在压抑的堂屋里格外响亮。

许老太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阴狠地盯着她。

“放肆!”

她干枯的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用尽全力砸向许意的脚边。

砰!

瓷碗砸在青砖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黄褐色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渣子,四处飞溅。

几滴脏水溅向许意的皮靴。

陆征眼神骤然变冷。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

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许意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

军用胶鞋的鞋底直接踩在一块尖锐的碎瓷片上。

嘎吱。

瓷片被碾碎。

陆征紧绷着下颌,眼神凌厉。

许老太被陆征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但仗着这是在自己地盘,她硬生生压下恐惧,再次拍响了桌子。

“许意!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许老太指着许意的鼻子破口大骂,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

“老许家供你吃供你穿,养你这么大!”

“你结婚连一分钱彩礼都不往家里交!”

“今天你要是不把门外那辆偏三轮的钥匙留下,再把陆家给的彩礼钱全吐出来……”

许老太咬牙切齿,猛地站起身。

“我就当没生过你爸这个儿子,没你这个孙女!”

“这门亲,老许家绝不认!”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许大伯搓着粗糙的双手,满脸急切地盯着许意。

许母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冲许意使眼色,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许意看着满地的碎瓷片。

她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陆征紧绷的小臂肌肉。

陆征侧头。

许意从他身后走出来,直面暴怒的许老太。

她突然笑了。

她发自内心地畅快笑了起来。

“正好。”

许意吐出两个字。

许老太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手僵住。

“你说什么?”

许意盯着许老太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说,正好。”

“我今天跨进这个院子,本来就是为了把话说绝。”

许意抬起脚,用皮靴的鞋尖踢开一块挡路的碎瓷片。

“这杯茶碎了,咱们的亲情也就到这儿了。”

“不认这门亲?太好了。”

“省得我以后还得找大队书记开证明,去断绝这恶心人的关系。”

许大伯急了眼。

钱没要到,车也没扣下,这丫头居然想直接走人?

“死丫头!你反了天了!”

许大伯怒吼一声,伸出粗壮的双臂,直接越过八仙桌,朝许意的衣领抓去。

“今天不把东西留下,你休想踏出这个院子半步!”

他的手才伸到一半。

半空中突然探出一只大手。

陆征单手扣住许大伯的右手腕。

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异常刺耳。

“啊——!”

许大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双腿瞬间发软,直接跪倒在八仙桌旁。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滚。

陆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沉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我昨天在打谷场上说过。”

陆征声音极低,却让所有人心里一惊。

“谁敢动她一下,我卸他一条胳膊。”

陆征手腕再次往下施加了一分力道。

许大伯的惨叫声直接劈了叉,整个人疼得在泥地上剧烈抽搐。

许老太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回太师椅上。

“杀人啦!陆家绝户杀人啦!”

她扯着嗓子干嚎,双腿却抖得站不起来。

许母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死死捂着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许意连看都没看地上的许大伯一眼。

她从薄呢外套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啪。

许意将信纸拍在八仙桌上。

“这是我这几年每个月按时交给家里的全部工资清单。”

许意食指点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一共是一千二百六十四块五毛。”

许意冷眼看着瘫在椅子上的许老太。

“今天我不逼你们还钱。”

“这笔钱,就当是买断了老许家这二十二年的生恩养恩。”

“从今往后,许意是许意,许家是许家。”

“要是再敢去陆家小院门口转悠,或者打我东西的主意……”

许意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沿上,逼视着许老太的眼睛。

“我就带着公安,一笔一笔地把这账算清楚。”

“看看是你们许家能赖掉这笔巨款,还是县公安局的牢饭管够。”

许老太的干嚎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瞪着那张按着红手印的账单,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许意直起身。

“陆征,我们走。”

陆征五指一松。

许大伯瘫在青砖地上,捂着脱臼的手腕直哼哼,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陆征转身。

他稳稳地护在许意身侧,两人并肩跨出堂屋的门槛。

院子里的冷风吹乱了许意耳边的碎发。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

偏三轮的马达声再次在门外爆响。

轰鸣声震得许家老宅的破木门直掉灰土。

车轮卷起一阵狂风,碾碎了巷口的枯叶,扬长而去。

堂屋里。

许老太盯着桌上那张账单,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

“逆女!逆女啊!”

她猛地翻起白眼,直挺挺地往后仰倒过去。

“妈!”

“老太太!”

许家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鸡飞狗跳。

偏三轮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疾驰。

冷风迎面撞来。

许意坐在跨斗里,看着两旁倒退的枯树,觉得肺里的空气前所未有的干净。

陆征双手稳稳握着车把。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跨斗里的女人。

“手疼不疼?”

陆征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许意愣了一下。

“刚才拍桌子,力气用大了。”

陆征看着前方的路况,语气平淡。

许意低头,摊开右手。

掌心确实因为刚才用力拍桌子,红了一片。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队长,你这观察力,不去刑侦队真是屈才了。”

陆征没接话。

他只是右手猛地拧了一把油门。

偏三轮在土路上再次加速,朝着陆家小院的方向冲去。

陆征贴近胸口的内侧口袋里。

那张盖着县公安局鲜红公章的正式调令,正被他的体温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