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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琢愣住了。

“零?怎么可能有零?”

旁边的人也面面相觑。

“三颗骰子,最少也是三点,怎么可能零?”

“这丫头输懵了吧?”

“零?哈哈哈哈哈——”

有人笑出声来,笑声里全是嘲讽。

周琢脸上的得意更浓了。他等的就是这个——等她自己把自己作死。

“小姑娘,你确定?”

程楚点点头,笑得天真无邪。

“确定。”

周琢哈哈大笑,伸手去掀骰盅。

“那我可开了——”

他的手刚碰到盅盖,忽然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盅里,没有骰子的感觉。

什么都没有。

那熟悉的、骰子在玉盅里轻轻碰撞的声音,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猛地掀开盅盖。

全场死寂。

骰盅下,三颗骰子静静地躺着。

不是躺着。

是碎成粉末。

一堆细细的粉末,铺在桌上,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粉末均匀地散开,像是被人用巧劲震碎后轻轻撒了一层。每一粒粉末都细得像灰尘,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周琢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旁边那几个人的下巴都快掉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程楚歪着头,看着那堆粉末,一脸无辜。

“哎呀,怎么碎了?”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那我猜零,应该没错吧?”

没有人回答。

周琢猛地扭头,看向云娘。

云娘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温柔的笑。那双总是弯弯的眼睛,此刻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骇。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着,荡出一圈圈涟漪。

她刚才那一下,分明只是轻轻拨动骰子,想让周琢赢。

那点灵力,轻得连蚊子都拍不死。

可那骰子……

怎么会碎?

她猛地看向程楚。

程楚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可那泉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

云娘的手,微微发抖。

程楚站起身,把那盒千年雪参收进乾坤戒,又把自己赢的那些灵石也一块一块收好。动作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收完之后,她拍了拍手,看向周琢。

“谢谢叔叔。现在我可以去找汲川君了吗?”

周琢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程楚转过身,朝里面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云娘一眼。

“姐姐,”她笑眯眯地说,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你刚才那下敲得真好。”

她顿了顿。

“可惜力道大了点。”

云娘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程楚弯起唇角,冲她挥了挥手,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身后一片死寂。

她走了几步,手指刚碰到那扇门的边缘——

“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身后炸开!

程楚来不及回头,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感觉乾坤戒里有什么东西猛然一震。

青霜佩自己飞了出来。

那块师尊给的玉佩悬在她身后,硬生生挡住了那柄飞剑的剑尖。剑尖抵在玉佩上,不进分毫,可玉佩表面瞬间爬满细密的裂纹,渗出淡淡的血痕。

程楚低头看了一眼。

青霜佩差点裂了。

这群人,是真想让她死。

她慢慢转过身,手指在衣袖下摆弄了些什么。

桃木剑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里。

“你们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再没有刚才那软软糯糯的调子。那张脸依旧清秀,可眉眼间那股人畜无害的稚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络腮胡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周琢:“周少,怎么办?这丫头不对劲……”

周琢咬了咬牙,眼里的凶光一闪而过。

“能怎么办?直接动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千万不能让她见到大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抽出腰间短刀,整个人像一头猛虎,直直朝程楚扑去!

程楚抬手,桃木剑迎上。

细雨诀。

剑光如丝,细细密密,像三月里的绵绵细雨。那剑光看着温柔,可每一道都精准地封住周琢的刀路。

周琢是筑基巅峰,比程楚高出一整个大境界。他狞笑着挥刀,刀光凌厉,每一刀都能震得程楚虎口发麻。

程楚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旁边又窜出两个人——络腮胡和尖嘴猴腮的男人,一左一右,朝她包抄过来!

三面夹击。

程楚来不及多想,手往乾坤戒里一探,掏出一把符箓,直接往外一撒!

那些符箓五颜六色,有的泛金光,有的冒火光,有的隐隐有雷声——全是师兄临行前给她买的保命玩意。

“轰轰轰轰——!”

好几张符箓接连炸开!

火光、金光、雷光混成一片,整个走廊都被照亮。冲在最前面的尖嘴猴腮男人被一张雷符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半边身子都麻了。

络腮胡被火符逼得连连后退,衣角都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

只有周琢还在往前冲。

他是筑基巅峰,那些低阶符箓伤不到他根本,只能拖延几息。

就这几息,已经够了。

程桃木剑一转,正要迎上去——

“嗖!”

又一把飞剑从侧面刺来,擦着她的耳边划过,带起一缕发丝。

与此同时,一柄长枪无声无息地从背后捅来!

两面夹击!

程楚避无可避。

就在枪尖即将刺入她后心的瞬间——

“铛!”

一声脆响。

长枪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程楚回头,看见护心镜悬浮在她身后,镜面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是林真。

她脸色苍白,显然硬挡这一枪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周琢也愣住了。

“这丫头……”旁边一个小弟凑上来,压低声音,“周少,这女的不好对付啊,身上法宝不少!万一是哪个剑宗的弟子,咱们——”

“闭嘴!”周琢一巴掌扇过去,眼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别忘记大人吩咐过的!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们找到大人!”

他猛地扭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动的身影。

“云娘!你还不出手?”

“别在那儿看戏了!”

程楚心里一动。

她顺着周琢的目光看去,看见云娘依旧站在那张赌桌旁,端着茶杯,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可那双总是弯弯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程楚忽然明白了。

云娘才是这几个人里最厉害的那个。

周琢喊她出手,说明周琢自己心里没底。

那她就更不能拖了。

程楚深吸一口气,握紧桃木剑。

速战速决。

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绵绵密密的细雨。

而是潮水。

听涛剑诀·第一式——潮起。

剑光从下而上,如海水初涨,缓缓漫过沙滩。那剑势不急不躁,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像是整个大海都在朝敌人压过来。

周琢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见过这剑法。

三十年前,他曾远远地看过一眼。

那是万剑宗的长桓剑尊,一剑斩出,潮水般的剑光吞没了一整座山头。

“这……这是……”

他张着嘴,声音都变了调。

旁边那几个人也愣住了。

连一直淡定的云娘,瞳孔也猛地收缩。

她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

“你……”周琢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是徐庆舟的弟子?!”

程楚没有回答。

剑光未停,潮水未退。

云娘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放下茶杯,往前跨了一步。

“如果你是徐庆舟的弟子,”她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冷得像腊月的风,“那云中郡,可就万万不欢迎你了。”

程楚转过头,看向她。

“欢不欢迎,”她一字一句说,“可不归你说了算。”

剑光再起。

听涛剑诀·第二式——潮涌。

积蓄已久的力量瞬间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凌厉的剑芒,直直朝云娘斩去!

云娘抬手,一道紫光从袖中飞出,和剑芒撞在一起。

“砰!”

两人各退一步。

程楚的虎口发麻,云娘的脸色也变了变。

就在这一瞬间——

“嗖!”

又一柄飞剑从侧面刺来,直直朝程楚的眼睛飞去!

程楚猛地偏头。

剑尖擦着她的眼角划过,带起一道细细的血痕。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的眼睛就没了。

程楚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指尖沾上温热的血。

她看着指尖的血,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几个人。

“你们,”她一字一句问,“为什么不让我见汲川君?”

没有人回答。

只有云娘,依旧站在那里,和她对视。

程楚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那扇刻着“汲”字的门上。

那门紧闭着,沉默着,像一张永远张不开的嘴。

程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脊背一凉。

“还是说——”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汲川君病故了?”

“放屁!”

络腮胡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大人才没有病故!大人只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对上程楚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猎人终于看见猎物踩进了陷阱。

络腮胡的脸色瞬间惨白。

“闭嘴!蠢货!”周琢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声音都在发抖,“你tm被套话了看不出来?!”

络腮胡捂着后脑勺,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楚歪了歪头,笑得更甜了。

“哦~”她拖长了尾音,像一只偷到鱼的猫,“所以你们的大人——”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病重在床,现在起不来了?”

周琢的脸色铁青。

云娘的眉头微微皱起。

角落里那两个被打趴下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程楚继续道:“然后你们又不能告诉别人,怕消息走漏,怕有人趁机找麻烦,怕——”

“够了。”

云娘终于动了。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扑上来,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整个走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程楚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是危险的本能反应。

云娘看着她,那双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小丫头,”她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平平淡淡的,“你猜得没错。”

周琢猛地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那个中年人眉头一皱,却没有说话。

云娘继续道:“汲川君确实病了。病得很重。不能见任何人。”

她顿了顿。

“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程楚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以为赢了赌局,就能见到他?”云娘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你以为进了这扇门,就能进入内城?”

她摇了摇头。

“小丫头,这世上没那么多你以为。”

程楚安静地听完,然后弯起唇角。

“姐姐,”程楚挑了挑眉,“你刚才说漏了一句话。”

云娘眉头微动。

“你说‘不能见任何人’,”程楚一字一句道,“而不是‘不能见外人’。”

她笑了笑。

“所以,不是不让我见,是你们大人自己见不了任何人。对吧?”

云娘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个中年人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周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程楚看着他,又看着云娘,最后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我今天,”她一字一句说,“就偏要进去了。”

云娘深吸一口气。

“那你就试试。”

她抬手,一道紫光从袖中飞出,直直朝程楚面门而去!

程楚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抬手,把一张早就捏在手心里的符纸往云娘脸上拍去!

爆破符。

云娘脸色一变,猛地偏头,那道符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

“轰——!!!”

符纸在她身后炸开!

火光冲天!

云娘躲开了,可她身后那几个猪队友就没那么好运了。

络腮胡被气浪掀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把墙都撞出一个坑。尖嘴猴腮的男人趴在地上,被炸得满脸黑灰,头发都烧焦了一半。就连周琢也被震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整个房间硝烟弥漫,哀嚎声四起。

程楚站在原地,衣袂翻飞,毫发无伤。

她看着云娘,弯起唇角。

“我今天,”她一字一句说,“就偏要进去了。”

云娘的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来。

“你进去也没用。”她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就算汲川君真的让你进去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云中君还会把你再赶出来的。”

程楚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笃定和嘲弄。

然后程楚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肆意。

“那我就再进去。”

——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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