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楚回头。
慕愉站在门槛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跨过门槛走进来,目光从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弟子身上掠过,最后落在程楚脸上。
“我正找你。”
程楚眨眨眼:“慕师姐?”
慕愉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山脚二十里外,发现魔族踪迹。”
程楚的瞳孔微微收缩。
“宗门打算派我去,”慕愉顿了顿,“但我缺个帮手。”
她看着程楚,目光平静。
“跟我走一趟?”
程楚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
“走。”
——
两人御剑而行,风声在耳边呼啸。
程楚跟在慕愉身后,看着她那道纤细却稳健的身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在藏经阁二楼,她挡在自己身前,一符逼退白笙。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师姐不简单。
“慕师姐,”程楚开口,“那个魔族什么来路?”
“还没查清。”慕愉头也不回,“传讯符只说在山脚二十里外的废弃村庄里发现了魔气残留,应该是落单的探子。”
程楚点点头。
二十里,对于御剑来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你筑基了吗?”慕愉忽然问。
“没。”
慕愉眉头微动,侧头看了她一眼。
“没筑基还能御剑这么久?”
程楚一本正经:“可能我天赋异禀。”
慕愉没再说话。
她当然听不到程楚脑海中那阵快要把人震晕的大笑。
“哈哈哈哈!天赋异禀!这小丫头说得没错,可不就是天赋异禀嘛——老夫亲自护着的人,御个剑算什么!”
程楚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前辈,您能小声点吗?
很快,两人落在一片废墟前。
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小村庄,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荒草。月色下,那些坍塌的土墙像一堆堆沉默的墓碑。
慕愉抬手,示意程楚停下。
她闭上眼,似乎在感知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了指村子深处。
“那边。”
两人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摸过去。
穿过几道残墙,眼前豁然开朗——一处还算完整的院落里,一个黑影正蹲在地上,不知在摆弄什么。
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月光下,那张脸惨白得不似人形,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万剑宗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来得倒挺快。”
慕愉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剑已出鞘。
“若水剑诀·第一式——”
剑光如水,倾泻而出。
那魔族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堪堪避开。可慕愉的剑像是长了眼睛,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像是真的有一条看不见的溪流在流淌。
程楚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若水剑诀。
那剑光真的像水一样,柔柔的、绵绵的,却无处不在。明明只是一剑刺出,却封死了那魔族所有的退路。
“愣着干什么?”慕愉的声音传来,“堵他后路!”
程楚猛地回过神来。
她脚尖一点,身形绕到那魔族身后,桃木剑横在身前。
试试新学的!
听涛剑诀·潮起。
灵力在体内缓缓积蓄,像潮水慢慢上涨。
她闭眼一瞬,感受着那股力量在经脉中流淌、汇聚、攀升。
那魔族被慕愉逼得节节后退,一回头,就看见程楚那张平静的脸。
“小丫头片子,也敢拦我?”他狞笑一声,抬手就是一爪。
程楚没动。
她在等。
等那股潮水蓄到顶点。
爪风扑面而来,带着腥臭的气息——就在那只爪子即将碰到她的瞬间——
听涛剑诀·潮涌!
剑光炸开!
积蓄已久的灵力瞬间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凌厉的剑芒,直直撞上那只爪子!
“啊——!”
那魔族惨叫一声,爪子被震得鲜血淋漓。
可他来不及多想,因为身后的慕愉已经追了上来。
若水剑诀·第二式,水润。
剑光如水,却不再是柔和的包围,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朝那魔族涌去。
每一道水流都是一道剑意,每一道剑意都在寻找他的破绽。
那魔族左支右绌,终于被一道剑光刺中肩膀。
“噗!”
血花溅起。
他踉跄着后退,撞上一堵残墙。
程楚和慕愉一前一后,将他堵在中间。
“束手就擒。”慕愉的声音冷冷淡淡,“交代清楚,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那魔族靠坐在墙根,惨白的脸上满是血污。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女子,一个持剑而立,一个横剑在前。月光落在她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边。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解脱。
“交代?”他喃喃道,“交代什么?”
慕愉眉头一皱,正要上前——
那魔族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黑气从他七窍中涌出,疯狂翻涌。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里,都在往外冒烟。
“不好!”慕愉脸色一变,“他要自尽!”
两人同时冲上前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魔族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黑气从他体内炸开,像无数条毒蛇疯狂扭动。
然后——
“砰。”
一声闷响。
那魔族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再无半点气息。
程楚愣在原地。
慕愉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死了。”她站起身,眉头紧锁,“魔气自爆,连魂魄都没留下。”
程楚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月光下,那张惨白的脸已经彻底扭曲,七窍中还在往外渗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他为什么要自尽?”程楚问,“明明还没到绝路。”
慕愉沉默了一会儿。
“怕被抓回去。”她说,“魔族探子一旦被活捉,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与其受尽折磨,不如自己了断。”
程楚看着她。
“他刚才那个笑……”
“是解脱。”慕愉接过话,“他没完成任务,回去也是死。死在这儿,至少痛快。”
程楚沉默了。
她想起那魔族临死前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就像他早就等着这一天。
“走吧。”慕愉转身,“回去复命。”
程楚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跟着她离开。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废墟深处,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
回程的路上,程楚一直没说话。
慕愉也没有。
直到寒剑峰的山门出现在视线里,慕愉才忽然开口:
“你今天那一剑,不错。”
程楚愣了一下,看向她。
“蓄势很稳,出剑够快。”慕愉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听涛剑诀?”
程楚点点头。
慕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程楚看着她侧脸,忽然问:
“慕师姐,你之前是不是见过听涛剑诀?”
慕愉沉默了一瞬。
“有幸见过几次罢了。”她说。
语气很淡,淡得像是随口一提。
可程楚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微微往远处飘了一下。
程楚眨眨眼,还想再问,慕愉已经加快了速度。
“到了。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她已经朝自己峰头飞去。
程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慕愉师姐,好像也藏着不少秘密。
护山剑灵的声音在脑海中悠悠响起:
“这小丫头,剑意里有故事。”
程楚在心里问:“什么故事?”
“不知道。”剑灵说,“但肯定不简单。”
程楚点点头,转身朝白云居走去。
月色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 ?对不起大家,再等我一天,快了,快了。
?
非常感谢各位,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