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时吊在绳子上,手脚并用地沿垂直的井壁往下爬。最初还能看见管壁上的锈蚀和青苔,越朝里走四周越是光滑。五米后,眼前出现了个向下约三十度的斜坡,搭配圆形金属通道,像个大型的管道滑梯。
她干脆坐下来,双腿伸开往里梭,手撑着管壁控制速度。腰间的绳索长度有限,希望在用完之前能够找到出口。
油灯在漆黑狭窄的空间里发出昏黄的光,照亮眼前的一小片路。
她下降得极慢,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脚才触碰到转折处。
前方重新变为平直向前延伸的通道,李青时知道自己已经抵达了实验室上方。
继续往前爬,同时开始留意起周围有没有别的出口。
忽然,手按在两侧管壁时,掌心传来的触感有了变化。
李青时凑近了仔细观察,原本光滑的金属上出现了一些细密的划痕,像是有谁用锋利的小刀刻画出来的。痕迹往里延伸,有越来越密集的趋势。
她心中警觉起来,把油灯挂在脖子上,腾出的手从腰间摸出了把小巧锋利的匕首。
之前那把砍刀在凌司寒手上,它在管道里狭窄的作战环境并不适用,这把匕首则是他交给自己的,临走前还特意嘱咐别弄丢了,看样子很是宝贝。
路只有一条,不是前进就是后退。李青时深吸了口气,决定继续往里爬。
就在她爬得膝盖钝痛,腰背酸胀时,幽深的管道终于有了变化。
前方是一条死路。
怎么可能呢?这完全说不通啊……
李青时满头疑惑,谁家好人通风管焊个死路啊,这能通哪门子风?
可面前的金属管道尽头,银色墙壁封堵,在油灯的光线下散发着冷硬的质感,与周围的管壁严丝合缝,仿佛一体浇铸,连个接痕都没有。
一定还有别的出口。
她不相信实验室会平白无故埋根毫无用处的管子在这里,一定是她遗漏了什么。
用手在管道四壁到处摸索,李青时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直到她一路摸到尽头,手触及那面封堵的金属墙。
哎?怎么软软的。
于它表面光滑反光的视觉表现截然不同,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丝滑,像是某种上好的丝绸织物。
手眼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汇聚,让李青时心底涌出一种荒诞诡异的感觉。
这通道是被人用布封起来的,还十分精心地伪装了一通。
可他图啥呢?费这么大劲儿,上手一摸不就露馅了?
用力推了推,那层织物向里凹陷却没有要破裂的迹象,比想象中更柔韧。
李青时徒手撕不开,只能用匕首沿着管壁划,这次很轻松就剌开了一道口子。
撩开布片,后头果然还有路,将手中的油灯往前一递,照清了前方通道内的状况。
离布片门不过两三米的地方,下侧管壁就有一个预留的检修口,只是周围雾蒙蒙的,好像被许多轻柔的丝线遮挡,看不太清楚。
随意扒拉了两下,正准备仔细观察,忽然有种难言的紧迫感环绕全身,仿佛某段埋藏在深处的恐惧拉响了警报。
她缓缓抬头,视线于绵绵丝雾尽头,与两排闪烁幽光的眼睛悄然对视。
凌司寒蹲在通风井口,警觉望向黑线公路的方向。过去的两个小时里,他捕捉到共有三辆机车从隔壁的路段经过,但暂且无人过来查看。
说明如果能从这里进入实验室,被发现的风险还算可控。
手中绳索忽然传来三下短促的拉力,这是李青时同他约好的求救信号。
没有犹豫,他立刻全力往回拉动绳索,那头的坠感很轻,说明对方也正在借力往回跑。
本就机械的表情更冷了,她肯定是在下边遇到了危险。
李青时拽着绳子在管道里飞速爬行,脖子上的油灯已经熄灭,只剩残破的灯筒还挂在胸前。
在她身后,八条锋利的镰足正顺着管道疯狂逼近,尖锐的足尖每踩在金属管壁上一下,都会划出细密的刻痕。
几分钟前,在同它对望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这次是碰到硬茬儿了。
那是捕食者的眼睛,一旦锁定,志在必得。
几乎是下一瞬,她就立刻原地躺倒,然后翻身为趴,脚一蹬快速往回逃去。刚借着惯性往前扑出一截,身后便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以及震颤胸腔的剧烈抖动。
一只身躯几乎占满整个通道的巨大蜘蛛朝她全力扑击,纤长的鳌肢带着钢毛,尖端锋锐,狠狠扎在她刚刚躺的那节管道上,留下深深的窝痕。
油灯磕碎了,骤然陷入黑暗,她的眼睛一时半会儿无法适应,只能摸黑朝前跑。
好在路只有一条。
在这个世界存活的时间越长,李青时就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越大,比如现在,她能感觉到眼前的黑暗正在飞速消退,周遭的一切很快就清晰起来。
平直的管道还好,等她返回那截向上的斜坡时,真正的危难才显露出来。
来时是下坡,尚不觉得有多难走,此时金属质地的管道滑不溜手,一边费劲攀爬,一边还要对抗地心引力,李青时恨不得自己也长出八只手,至少能倒腾快一点。
身后的猎食者仍在逼近,尖细的长腿爬起来又快又稳,一对獠牙泛着寒光,不用想也知道,里头肯定藏着可怕的毒素。
腰上绳索拉升,为她减轻了大半压力,李青时左手拽着绳子,右手用匕首扎向管壁充当“冰镐”,每次都能靠惯性向上跃进一大步,这才勉强没被赶上。
就在她爬出斜坡转角,看到头顶射进来的阳光,以为就要逃出升天之时,左脚突然传来一阵恐怖的拉扯感。
低头,银亮的蛛丝从漆黑的管道里喷射而出,紧紧包裹住她的整个脚面。
凌司寒一边拉扯着绳索,一边预估着她的距离,眼见还有最后五米,对面忽然猛地一拉,猝不及防间差点将他带翻在地。
不能放手,否则绳索那头的人必死无疑。
他当即一屁股坐下,绳在手上绕了两圈,降低重心的同时双腿抵在通风井口微微凸起的边缘,毫无保留地和井里未知的东西进行角力。
三级异能者的力量是十分可怕的,尽管他身上有伤,依旧拉得对面缓缓上升。
可正当他即将完成最后两米的拉升时,耳边却传来令人绝望的声响。
昨日赶制的新鲜麻绳压根承受不住这样的对抗,沿井口摩擦的部分,已经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茬口。
“刺啦。”
绳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