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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就是两千两,花到只剩一百出头?”林窈的眉毛跳了一下,“楚沥渊,你是天天出去喝酒?还是给哪个主播……呃,哪位花魁打赏了?“

楚沥渊的太阳穴猛跳了一下:“林窈,你放什么狗——”

“李财,王府除了例银,还有没有别的进项?”林窈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李财可怜巴巴地摇了摇头。

林窈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穿越过来, plan A、b、c排得整整齐齐,假怀孕骗过了太医、拿捏住了太子、演了一出满分大戏,结果所有的精密计算,最终落脚点是一个负债的破宅子。

早知道这样,她直接赖在太子身边,在东宫当个侧妃,有什么不好?

东宫的桂花糕入口即化,葡萄蜜瓜管够吃,连皮影戏都是楚怀安亲手画的!

而她选了什么?一个动不动就摔碗掐人下巴的暴力债务人。

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但就在气头上,她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那个她惦记了好几天、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的事,此刻居然被这场经济危机送到了嘴边!

“那……把太子送来的那几个下人和嬷嬷,除了春桃,都送回去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完全换了,不再是刚才吵架的尖锐,而是一种冷静的口吻。

“告诉东宫,咱们王府养不起。”

大婚那天太子送来的那几个嬷嬷和丫鬟,一直是林窈心里的一根刺。

如果她是真的阿窈,身边多几双太子的眼睛也许还算一种保护。

但她不是阿窈,也没有真的怀孕。

本来她的计划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利用楚沥渊和太子的矛盾,把这几个人名正言顺地搞走。

没想到老天爷帮忙,经济危机直接给她送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林窈觉得楚怀安是绝不能忍受“阿窈受苦”的,所以把人退回去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封无字的求救信。

楚沥渊对这个提议的反应,却让林窈有点意外。

她以为他会很高兴,毕竟他恨太子恨得咬牙切齿,把东宫的眼线从自己家里踢出去,怎么想都是一出解气的好戏。

但楚沥渊听完之后只是沉着脸,半天没说话。

李财明白,殿下宁可天天看着那几张碍眼的脸,也不愿意让楚怀安知道他楚沥渊穷到连几个下人都养不起。

不过留下那几个人也像吞了一口狗屎。

楚沥渊在内心暗骂:这几天的屎盆子还真够多,算了,送走了消停些……

于是两人各怀鬼胎地离开了前厅。

林窈洗漱之后来到主屋,拔步床中间已经被李财立了一道两尺高的木板。

床被一分为二,中间那道木板比两国邦交还严肃。

林窈极其屈辱地跨过那道木板,爬到拔步床最里面。

她这辈子住过最差的不过是大学四个人挤一间的宿舍,没想到穿越一趟,睡觉还要共享一张床。

她侧过身,面朝墙壁,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经济的事不是最紧急的,最紧急的是假怀孕的可持续性。

一个多月肚子还看不出来,三个月之后呢?

她得想办法弄到逼真的假肚子,还得应付未来可能的请脉、安胎、甚至皇宫派人来探望……

越想越烦,越烦越困。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意识模糊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楚沥渊是一炷香之后才进的屋。

他在书房坐了很久,把李财叫来一笔一笔对过那些欠账,又安排了明天典当和退人的事。

处理完这些,夜已经深了,院子里的虫鸣稀稀落落,秋凉渗进衣缝。

他推开正房的门,拔步床的帐子半掩着,里面传来林窈细细的、规律的呼吸声。

楚沥渊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前一天第一次与她“同床共枕”,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安稳入眠的夜里,她的呼吸声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不知不觉地把他拽进了黑暗里。

然后第二天清晨她就那样大剌剌的整个人扒在他身上睡的死死的,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把她推回去也是下意识的身体反应。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股本该涌上来的厌恶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过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楚沥渊扫了那道木板一眼。

心里不禁嗤笑一声,谁家床上还要再“分床”?也就那个疯婆子的怪脑子能想出来。

秋夜凉得很快,她的肩膀露在外面,中衣在烛光下显出几分单薄。

楚沥渊盯着看了一会。

他下意识地俯下身,手伸过那中间的木板——指尖离她肩头不到一寸。

然后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

那根白天就扎进去的刺在这一刻又跳了一下。

他翻身上了自己那半边床,背对着木板,把被子扯到肩膀以上,闭上眼睛。

身后是她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毫无防备地穿过那道木板,一下一下地落在他后背上。

楚沥渊攥紧了被角,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那句脏话骂的是谁,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后院就传来破风声。

楚沥渊赤着上身在那片花了二百四十两铺成的青石板上练刀,刀光凌厉,带起的风把院墙角的枯叶卷了一地。

林窈被刀声吵醒,翻了个身,烦得不行。

“怎么跟养了条哈士奇一样,天天一大早就‘拆家’!”

但是既然睡不着,林窈决定今天也别闲着了,好好琢磨琢磨这破日子该怎么凑合下去。

她在正房里翻箱倒柜——大婚时宫里和太子赏赐的几匹锦缎,还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金银头面,打了几个大包袱。

春桃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王妃,这些可都是御赐之物和太子殿下的赏赐……”

“府里都要揭不开锅了,御赐又能怎样,还不如赐点银子来得实在!”林窈一边收拾一边骂,“李财,春桃,今天跟我出门,去当铺看看行情。”

出了王府,李财领着她们到了城东一条热闹的街上,找了家门面不小的当铺。

掌柜的打开包袱一看,手就顿住了。那几匹缎子皆是皇家贡品等级,金银头面带着皇室云纹,明显是内造局的手艺。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双手一拢,朝林窈欠了欠身:“贵人恕罪,小店铺子浅、本钱薄,实在吃不下这么大的货。”

第二和第三家几乎一模一样,客气、恭敬、然后婉拒。

出了第三家当铺,林窈站在街上,脸色很不好看:“李财,什么情况?”

李财压低声音:“王妃,这些缎子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万一被人查出皇家赏赐流落当铺,整条街都得吃挂落。”

“那你之前是怎么当的?”

“之前当的是年节赏下来的普通绸缎和金器,不带内造标记,可殿下手里已经当得差不多了……”

林窈抱着几个包袱,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创业融资被拒的倒霉蛋——项目是好项目,就是没人敢投。

开源走不通,那就先抓节流。

“李财,带我去找工匠的地方,打听打听修屋顶要多少钱。再过两个月就入冬了,屋顶不修怎么住。”

李财一脸为难:“以前殿下在宫里,什么修缮都是内务局派人来办,咱们从来没自己找过工匠。”

“那你长一张嘴是干什么用的?打听啊!”

李财被训得一缩脖子,拉着人问到城南木匠街有个工匠行。

林窈一出现在木匠街,七八个工匠呼啦围了上来。

“我家厨房屋顶漏了,修好要多少钱?”

一个胡茬壮汉歪头想了想:“就一间厨房?包工包料,一两银子,修好保您三年不漏!”

“一两银子?”林窈和李财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