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曦？”
两个月前，经过多年布局，辗转几个窝点，在线人与警方里应外合之下，那伙边境势力终于落网，为了避免有漏网之鱼追击报复，陈广中几人仍在边境留了半个月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才改头换面回国。
飞机落地，转了几趟高铁大巴，确认无人跟踪之后，陈广中终于回到海城老家，这里也是他们曾经相遇的城市，只不过后来随着姚冰工作调动，他们就在南城安家立业了。
正逢中秋佳节，四周冷冷清清，天气不好，雾蒙蒙的，连月光也无。而他拿着真实的身份证件，将旧电话卡插入手机，那一瞬间，陈广中站在空荡无人的墓地里，终于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而那个没有备注但日日夜夜铭刻在他心头的电话号码就在此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他第一时间按下了通话键，还没来得及庆幸保号套餐自动扣费的银行卡里还有余额，就接到了他们分开之后姚冰打给他第一通，也是最后一通电话。
“陈广中，你听着，世界末日来了，到处都出现了丧尸，我被咬了，我妈也变成丧尸了，我把小曦交给隔壁小区的一家人照看了，你要是想带着他，就自己去找他吧。”
他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电话就被挂断了。对面像是累极了，语气里全是破罐子破摔般的无可奈何。
最后一通电话，她并不知道对面能不能接到，也并不知道接电话的人会是谁，反正世界末日都来了，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疼痛与虚弱已经无法让她维持坚强和冷静。
“——嘟—嘟—嘟。”
陈广中将那台老式翻盖手机合上，干脆利落地塞进口袋里，一手撑住围栏翻身跃下台阶，跳进路边一辆不起眼的车里，一脚油门，往南边直直冲去。
“姚曦。”
陈广中将这两个字重新咀嚼了一遍，方才念得顺口了一些。
自从一个月前来到南城后，他就联系上了官方队伍，加入了搜救队。而姚冰所在的医院由于属于人员密集以及病毒爆发重灾区，清缴任务难以展开，扫描之后被无人机认定为无存活人员而暂被搁置。
姚曦所在居民区一干人等，也因突发的丧尸潮而被迫迁移，与官方救援队伍断开了联系，路线不明。
在安全区内外找了这么久，只联系上一个同样在找姚曦的小护士，而小护士所知道的信息也并不比他更多。
他没有询问对方离开医院之前姚冰的具体情况，只约定了会在关于姚曦的消息上互通有无。
唯独在姚冰这件事情上，他仍然想抱有自欺欺人的希望。
或许会持续到他亲手把晶核从那个挂着破破烂烂的护士服，第二根肋骨前方还串着生锈的，写着“护士长姚冰”名牌的那个丧尸脑袋里取出来放在自己胸前口袋里的那一刻吧。
在那之前，他都不会放弃搜寻幸存者。
以及——呃，带小孩？
看着那个背着小书包，虽然有些风尘仆仆，但仍然称得上全须全尾干净整洁的小孩站在自己面前，陈广中略带迟疑地摩挲了两下自己前两天刚刮过但已经初具络腮胡雏形的下巴。
我吗？老婆真的会想把小孩交给我带吗？
虽然说因为姚冰工作原因，三岁以前，姚曦基本上都是由他带大的，对于喂奶换尿布哄睡小孩一类琐事，陈广中也能拍拍胸脯说自己可是专门在育儿班学过的，但如今，他这些技能显然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
小孩已经九岁了，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能看得出眉眼和姚冰很像，使得即使多年未见，他依然能够一眼认出对方。只不过那双酷似妻子的眼睛，此时神情却与记忆中的大不相同，看向他时，眼里透出的不再是温柔和坚定，而是犹豫和抵触。
扎心了，小孩……
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陈广中挑了挑眉，不由分说地走上前摸了两下小孩的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转身和一直跟在姚曦身后的两位青年交谈起来。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神情内敛，体态轻盈，行动间却蕴含力量，应该都是异能者。而女孩一直握着姚曦的手，略带警惕地看着他，对小孩的关心也不似作伪。
他大概有些明白为什么姚冰会放心把姚曦托付给他们了。
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实在没招了。
“……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事儿吧，我确实是小孩的生物爹，但这么多年也确实缺席了小孩的成长，你们也看得出来，小孩跟我不熟。”
说着说着，他又伸手摸了一把小孩的头，看着小孩一脸别扭的样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虽然我不是异能者，不过胳膊腿儿全乎，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姚曦愿意跟着我的话，有我一口吃的，我就不会让他饿着。要是想跟着你们，我也会按时付晶核的。”
男人将工装背心扎进了裤腰带里，双臂交叉抱于胸前，肱二头肌块垒分明，站在一旁，就如同一棵粗犷的胡杨立在风沙中。
话是这么说，但陈广中并不太抱有希望，相比起他这个近乎于陌生人的爹，显然这个伊伊姐姐对姚曦来说要亲近得多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姚曦只是扭头拥抱了一下那个女孩，跟她说了几句悄悄话，而后就背着他的小书包，有些别扭地走过来，轻轻揪住了他的裤腿。
“我跟你走。”
虽然有点意外，但陈广中只是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只带着许湘伊两人在基地中心领取了必需品，在他们刚领的安全区通讯设备上输入了一串号码后，又从兜里掏出一张晶核卡递给他们。
“大恩不言谢，这里有两千晶核，你们拿着吧。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伊伊姐姐，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姚曦眼眶红红的，眼泪汪汪要落不落的样子，看得许湘伊心软软的。
也看得陈广中觉得自己无形之中成了天杀的人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