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决定回京都。
不是公司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问题还有很多,市场不景气,客户在流失,竞争对手在蚕食他的份额。
但他不能一直待在云城。
他是军人,不是商人。
他的战场在军队,不在商场。
三个月的缺席,已经在京都军区产生了影响。
有人开始议论他“心不在焉”。
有人开始觊觎他的职位,有人已经在背后动了手脚。
他需要回去,稳住自己的阵地。
公司的日常管理,可以交给专业的人。
他只需要把握大方向,不需要事必躬亲。
陆沉渊请了一个,职业经理人来当cEo。
姓赵,四十多岁,在建材行业干了二十多年,经验丰富,口碑不错。
赵总上任的第一天,陆沉渊跟他谈了两个小时。
从公司的历史、现状、账目、人员、客户、供应商,到未来的方向、规划、目标,全盘托出。
赵总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没有插话,没有打断,从头听到尾。
“陆总,您放心。”
赵总合上笔记本,“我会把公司管好的。”
陆沉渊看着他。
“我不是要你管好,我是要你把它变成一家好公司。”
“不是不亏钱就行,是要赚钱,要发展,要在这个行业里站住脚。”
“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我要看到利润翻倍,市场份额扩大一倍。”
赵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一种“这个人有意思”的笑。
“陆总,您这个目标不低。”
“我知道。”陆沉渊说,“所以我才请你来。”
陆沉渊站起来,伸出手。
赵总站起来,握住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是拿枪的手,一只是拿笔的手。
一个粗糙,一个光滑,握在一起,像是在完成一个交接仪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这个人可以信任,确认这条路可以走下去。
陆沉渊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赵总的肩膀,拿起桌上的帆布包,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回头。
陆沉渊回到京都的那天,苏晚去医院接他。
不是去火车站接。
陆沉渊说不用接,他自己打车回去。
但苏晚那天值班,下班晚了,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在西边,烧成一片橘红色的光,把门诊楼的玻璃窗,照得像一面面金色的镜子。
她站在台阶上,正要往公交站走,余光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沉渊站在医院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和三个月前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不动,不摇,在等着什么。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晒黑了一些,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苏晚从台阶上走下来,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还是那个节奏,笃笃笃,不紧不慢,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两棵被风吹了太久、终于停下来的树。
“回来了?”
“回来了。”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我好想你”,“我也好想你”之类的客套话。
两个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方,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对方还是原来的样子,这段时间的分离没有改变什么,他们还是他们。
陆沉渊瘦了一些,黑了,眼睛下面的青黑更深了。
下巴上有几道浅浅的褶子。
苏晚也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眼睛更亮了。
但那种平静的神情,却一点都没变。
像是时间在她身上,流过的时候绕了个弯。
什么都没带走,什么都没留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我想你”,
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说出来就显得轻了。
苏晚伸出手,接过了陆沉渊手里的帆布包,包比她想象的重,像是装满了东西。
“走吧,回家。”
陆沉渊跟在她身后,走在医院门口的水泥路上。
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绿了,嫩绿色的,在夕阳里发着柔和的光,像无数片小翡翠挂在枝头。
风从树叶间穿过,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苏晚走在前面,陆沉渊走在后面。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差半步的距离。
像是走在一起,又像是各自走各自的。
但那种自然而然的同步感,是只有真正亲密的人,才会有的默契。
回到宋家大宅,苏晚先去洗了澡,换了家居服。
陆沉渊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几件换洗衣服,几份文件,一个铁盒子放在桌上。
然后,也去洗了澡。
他洗得很快,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
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两个人坐在东跨院的房间里,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他们,在墙上投下两团模糊的影子。
苏晚在看一本医学杂志,陆沉渊在看文件,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云城那三个月只是一场梦。
“林婉清怎么样了?”陆沉渊问,眼睛还盯着文件。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随口一问。
但苏晚知道他记得,知道他在关心什么。
“恢复得不错,下个月可以出院了。”
苏晚翻了一页,眼睛没有离开杂志。
“宋建国呢?”
“还是那样,每天在医院照顾她,做饭送饭,陪床,瘦了很多。”苏晚说。
陆沉渊放下文件,看着苏晚。
她的侧脸在台灯的光里很柔和,鼻梁的线条,像一条流畅的弧线。
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扇动,像蝴蝶的翅膀。
他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抬头。
“怎么了?”
“没什么。”陆沉渊说,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
像是一个偷偷笑了笑,又赶紧收回去的孩子。
藏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没有发生。
苏晚翻到了杂志的最后一页,看完了整本杂志合上,放在桌上。
她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台灯的光透过眼皮,暖红色的,像夕阳的余晖。
像小时候躺在院子里看过的天。
她能听到陆沉渊翻文件的声音,纸页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平稳而深沉。
像是每一次呼吸,都经过仔细分配。
能感觉到他坐在她旁边,很近,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传过来,暖洋洋的。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睁开眼。
她知道他在。
他回来了,坐在她旁边,和以前一样。她会珍惜,用她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