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便往医院冲。
军靴踩在水磨石走廊上,声响急促得像要飞起来。
她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军区医院,猛地撞开了爸妈的病房门。
明亮的灯光洒在屋里,霍迤驰正弯腰给病床边的保温杯添热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听见动静,在病床上小憩的宋父宋母也睁开了眼,关切地看向宋伊人。
“闺女,你可算来了,担心死我们了,我们生怕你出了什么事儿!”
宋伊人扑上去,和爸妈紧紧抱在一起。
他们粗糙的手掌拂过宋伊人的脸颊,连日的委屈在这一刻被瞬间抚平。
“爸妈,你们怎么样了?有没有检查过身体,医生说什么了?需不需要做手术,缺钱吗?”
宋伊人一连串地问了起来,霍迤驰在一旁适时接过话。
“不要紧的,医生检查过了,说是因为低血糖,虚弱过度导致的昏迷。”
“仅有的几处伤口也不算严重,已经做好包扎了。”
宋父粗糙的手掌紧紧握住霍迤驰的手,拍了又拍,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慰。
“好孩子多亏了你啊,在我们这儿守着跑前跑后的,连口水都没顾着喝上。”
“宋伊人,快给这孩子倒茶,让人再歇一歇。”
宋伊人妈妈转头看向宋伊人,笑的眼睛都挤没了。
“快介绍介绍,这位帅气的小伙子是?”
宋伊人讪讪的笑了笑,贴在爸妈耳边低声道。
“这就是我之前和你们提过的,我的直属领导霍迤驰。”
宋父一听,立刻要起身行礼。
“这怎么使得?我们这大老粗哪能让领导照顾啊?对不住,对不住。”
霍迤驰连忙伸手扶住他,半分架子都没有。
“为人民服务,更何况您还是伊人的父亲,我怎么照顾都是应该的。”
“只管好好休息,哪里有需要就告诉我,我替你们安排。”
霍迤驰望着宋伊人,目光真切,语气里满是赞许。
“伊人做事儿认真负责,有担当,这次能够沉冤得雪,全靠她自己没有放弃。”
说着,他从床边站起,微微欠身,郑重鞠了一躬。
“是我不够信任宋伊人,才让二位跟着受了牵连,吃了这么多苦都是我的过错。”
宋父宋母连连摆手,连声说“不怪不怪”。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正此时,房门被人敲响。
周恒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挤进门,脸上堆着刻意的笑。
“叔叔阿姨,我可把你们盼过来了,许久没见,真是想念。”
“我这段时间正好在上升期,忙的脚不沾地,没能照顾好宋伊人,实在对不住。”
他话说到一半,对上宋伊人平静的目光,眼神慌乱地移开,不敢再看她。
当初她被关进审讯室、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周恒作为老乡,愣是一句话都没说,更没敢露面。
如今真相大白,他才敢拎着东西过来。
宋父脸上的笑意瞬间沉下去,抿着嘴没搭腔,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周恒一眼。
宋母见状只好打圆场,尴尬的笑了笑,摆摆手。
“不碍事的,你工作要紧,赶紧回去忙吧,不用特意跑一趟,我们这有霍迤驰陪着呢。”
周恒把东西放下,找了个离宋伊人最近的位置坐下,东拉西扯地尬聊,就是赖着不肯走。
宋伊人起身走到霍迤驰身边,低声道。
“我有件事,要和你出去商量一下。”
霍迤驰听话的站起来,宋伊人确认身后没人,这才开口。
“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趁着休假不忙的时候重新招个助手吧。”
霍迤驰眉头紧锁,眼底的温和淡了几分。
“我不想干了。”宋伊人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揉着手腕上还未消红的旧伤。
“这个位置对我来说有点危险,我想换个清闲点的闲职。”
霍迤驰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沉得发哑,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失落。
“你是……不想待在我身边了。”
“不是的”宋伊人连忙摇头,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试图缓和气氛。
“这段时间经历的太多,身心俱疲,扛不住了。”
她语气软了些,像在安慰霍迤驰。
“我手里也有了积蓄,实在不行做个小生意,换个别的地方生活也挺好,不求别的,只求平平安安。”
“你不用惦记我,我厉害着呢。”
霍迤驰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爸妈知道你要辞职吗?”
宋伊人咬着唇,轻轻摇头。
霍迤驰把头别过去,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神情。
“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
宋伊人扬起笑脸,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霍迤驰的肩膀,眼波流转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
“放心啦,我这个人还是很负责的,等你找到合适的人,我再安安稳稳的离开,绝对不会耽误事的。”
霍迤驰静静的看着宋伊人,半响才点头。
“晚上别回病房了,我定了地方,带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吃饭。”
他声音放得更轻,裹着难得的温柔。
“就你们一家三口加上我,放松一下。”
宋伊人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嘴角弯起轻快的笑。
“好呀,我肚子早都饿扁了。”
傍晚的包厢暖烘烘的,红木桌擦得锃亮。
宋伊人一家被霍迤驰的车带到饭店,招呼的落了座。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盘精致,肉质鲜嫩,汤品清透发亮,连配菜都带着讲究。
宋伊人局促地搓了搓手。
“不是说吃个便饭吗?怎么做的这么隆重?”
霍迤驰一边给宋父宋母布菜,一边随意的解释。
“就是家常便饭,叔叔阿姨将就一口。”
他轻声介绍。
“这是炖了五个小时的鸽子汤,对身体恢复好。”
“这道鱼是刚运过来的,刺少鲜美,配着海参更补气血。”
“这青菜也是这家店自己种植的,干净。”
他不说价钱,可谁都知道这顿饭的分量。
宋父宋母连连摆手,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太破费了,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们吃什么都行的。”
“应该的。”霍迤驰语气平静,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他们吃着正融洽,服务人员小心的敲了敲门。
“霍先生,有人找您。”
还没等问来的人是谁,周恒满脸堆笑的探头进来。
“叔叔阿姨!吃饭这么好的事怎么不叫我呀?”
整桌的暖意瞬间冻住,宋伊人脸上的笑容也完全消失。
她冷着脸抬眼,目光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