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念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窗外的绿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州馆,是自己的房间。
脑子里还有些迷糊,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地浮上来。
沈听澜受伤,她守着,后来……
后来太困了,忍不住趴了一会儿,睡着了。
宋明念动了动手臂,却发现被子挡着自己。
她偏过头,往床边看了一眼。
被角整整齐齐地掖着,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宋明念愣住了。
她睡觉不老实,从来掖不住被子。每次醒来,被子不是在地上就是拧成一团。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伸手摸了摸被角,掖得紧紧的,像是有人特意给她盖好的。
上次睡醒睁开眼看见这些,还是三年前和陆玄知同床共枕的时候。
宋明念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衣不见了,只穿着中衣。
她明明记得自己没脱外衣。
胸前散落着发丝,她的头发也被人解开了,发带放在自己枕边。
任何一个女人睡醒发现这些,都不会不害怕。
宋明念伸手紧了紧衣领,心跳快了起来。
她看见这些更是害怕。
因为,除了衣服是规规矩矩穿在身上的,其余任何一处,都和三年前,在陆玄知身旁睡醒起来一模一样。
宋明念吞了口口水,伸手拿起旁边的发带,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清新的皂香。
按理来说,带了几天的发带,上面应该沾染上她用的桂花头油的香气。
可是现在,这条发带上没有。
说明有人动过,还洗了它。
宋明念攥紧那根发带,又看了看屋里其他地方。
窗户关着,柜子没动过,首饰盒也好好的。
她下床,走到桌边,把首饰盒打开。
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数过去。
都在,什么也没少。
看来不是盗贼。
那是谁?
谁会进来,给她盖好被子,脱了外衣,还洗了发带。
然后什么都没拿,什么都没动。
什么人会做这种事?
心中的答案愈发清晰,她脑子里冒出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影。
这放在哪个姑娘身上,都会生气的。
不管那个男人是不是自己前夫。
擅闯闺阁,这真真是极大的冒犯了。
还有她脸上那些丝丝缕缕的痒意。现在看来也很明确了,是他亲了自己。
宋明念对这些夫妻生活熟悉的很,如今细细想来,便能辨认得出那些感觉,是他在做什么。
思及此,宋明念脸颊腾地热起来,又羞又恼。
宋明念喊来了两个小丫鬟,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在卧房中央。
两个丫鬟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笑。
杏雨问她:“姑娘醒了?要梳洗吗?”
宋明念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们,忽然开口。
“跪下。”
两个丫鬟愣住了。
“跪下。”宋明念再次重复。
她们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惊恐,却不敢违抗,乖乖跪了下去。
宋明念站在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颇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势。
“你们谁偷拿了我首饰盒里的玉镯?”
两个丫鬟脸色都变了。
“奴、奴婢没有!”
“奴婢也没有!”
宋明念没说话,就看着她们。
那目光冷飕飕的,看得两个人心里发毛。
“那镯子怎么没了?”宋明念慢条斯理地问,却逐渐加重了语气,“莫非除了你们,还有谁进过我的房间?”
两个丫鬟的脸更白了。
兰心低着头,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杏雨偷偷抬眼看了兰心一下,见她不吭声,自己也飞快地垂下去,不说话。
“是谁,告诉我。”
兰心纠结了几下,还是颤抖开口:“姑娘,奴婢们……谁也没有看见。”
杏雨也跟着不住地点头。
宋明念看到这,心里就有数了。
自己如此施加压迫,两个小丫头还不敢吭声暴露那人,唯有他一人了。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把两个人扶起来。
“抱歉,吓着你们了。”
两个丫鬟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这唱的是哪一出。
宋明念摆摆手,“你们退下吧。”
她们对视一眼,赶紧跑了。
门被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宋明念坐在床边思索着,除了他亲吻了自己的嘴唇,她也不知道他还做了什么。
那人重欲得厉害,只要她衣裳穿得稍有不规整,他就克制不住地躁动。
每逢他出征前,因着两人要久别,陆玄知更是不知餍足。
羞愤心从心底涌上来,宋明念手指紧紧抓着被角。
这会儿,她又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面具。
心头忽然猛地一跳。
坏了,这该不会不是梦,是真的吧?
是他真的来自己床边看她,她恰巧被他弄醒了。
宋明念捂着自己胸口,赶紧回忆自己迷迷糊糊中都干了什么。
她看见那张面具下翻涌着波涛般的眼神,然后就觉得那是陆玄知。
然后……然后她做了什么?
她打了他一巴掌!
宋明念浑身一僵,眼前阵阵发黑,在心底哀鸣道,完了。
虽然她也讨厌陆玄知,恨不得扇他一巴掌解解恨。
可是他那么矜贵,骄傲,自尊心强的人,从来不许别人对他说半个不字,素来都被人捧在云间。
而她居然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他现在一定恨死她了。
任凭哪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被别人这样对待,都会心生不悦。
更何况他可能就是陆玄知,而陆玄知本身就恨她。
他现在肯定更恨自己了吧?还会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说不定此刻正在想怎么报复自己。
且不说日后陆玄知会怎样折磨她,现在自己获取哥哥情况的来源也在陆玄知手里。
宋明念心里是又惧又气。
正好今晚她要去看沈听澜的伤势,顺带去探探他的口风。
宋明念硬着头皮给沈听澜煮了一碗粥,又往里放了点姜片。
也不知道沈听澜怎么样了。
若是陆玄知不肯给他解药,沈听澜的身子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找到药材那时候。
坐上马车,宋明念提着一颗乱糟糟的心,一路奔向府衙。
进了府衙,见到沈听澜那一刻,宋明念眉眼之间掩不住的意外与茫然。
原本准备好的安慰与叮嘱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