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一点五十五。
林枝贴着崖壁边缘的阴影蹲下。脚底那股奇异的脉冲声已经变成了三秒一次。
这声音简直在敲她的骨缝。
两点整。
两道无形的精神力波纹从韩宗霖的帐篷里荡开,直接扫过整个营地。
波纹贴近的时候,林枝把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崖石上。她放慢心跳,将体表温度降到和石头完全一样的零下四度。
波纹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像扫描一块毫无生命的石头一样滑了过去。
搞定。
林枝站起身,像一只没有重量的野猫,悄无声息地翻过营地边缘的隔离蓝光桩。
崖壁裂缝的入口处,正站着个黑影。
“比预定时间晚了两分钟。”萧野靠着石头吐掉口香糖,挑着眼皮看她,“我还以为你腿软不敢来了。”
“我腿软是因为某人喷的香水味太刺鼻。”林枝面无表情。
“没见识。这是幽冥魔虎专用的高级除味剂。”萧野拍了拍手里的岩灰,“赶紧的吧,二十米落差,怎么下去?”
“爬。”林枝指了指那条陡峭的岩石裂缝。
萧野冷笑一声,刚要抬手召唤魔虎。
林枝直接一脚踹在他小腿的迎面骨上。力道不小,踹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有病?”萧野压抑着嗓音骂道。
“你才有病。”林枝瞪着他,“在这召唤S级宠兽,韩宗霖就算睡死过去也能被能量波动惊醒。你嫌命长别带上我。”
萧野把后面半句脏话咽回了肚子。
“行,算你有理。”他往后退了半步,“体测及格线擦边过的病号,你先请。”
林枝没理他,转身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顺着裂缝往下缩了进去。
右臂的冰裂纹立刻开始隐隐作痛。她只能把大部分身体重量转移到左手和脚尖上。
往下爬了五六米,周围的光线彻底暗成了黑白两色。
“喂,瞎子。”萧野欠扁的声音从头顶幽幽飘来,“你能不能看清落脚点?别一脚踩空直接砸我头上。”
“你怕砸你可以松手跳下去。也就二十米,以你的脸皮厚度肯定摔不死。”林枝头也不抬。
两人顺着冷硬的岩壁往下挪。
突然,林枝停住了动作。
左下方半米的一个凹坑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贴在岩壁上。是个活的。
听那粗重的呼吸频率,是一只成年岩隐蝠。
这东西虽然只有b级,但胆子极小,受到惊吓就会发出高频尖啸。只要它叫出一嗓子,悬崖上面的韩宗霖立刻就会提着刀杀下来。
萧野的视力远胜林枝,他在上面也看清了那个毛茸茸的玩意儿。
“它快醒了。”萧野用气音警告。
岩隐蝠的翅膀猛地抽动了一下,嘴巴微张,正准备拉长脖子换气。
林枝眼疾手快,左手死死扣紧岩壁缝隙,右手两根指头飞速互捻。
极寒灵力瞬间凝出一根比牙签粗不了多少的冰针。
就在岩隐蝠张大嘴巴的刹那,林枝甩腕掷出。
冰针极度精准地扎进岩隐蝠的上下颚之间,直接把它那张嘴撑成了一个滑稽的“o”型。
寒气瞬间在口腔里爆发,它那能够发出尖啸的声带当场被冻成了铁板一块。
岩隐蝠惊恐地扑腾了两下翅膀。它还没来得及挣扎,就直挺挺地从岩壁上掉了下去,摔进底下的浓雾里没了动静。
“准头还凑合。”萧野在上方评价。
“闭嘴看路。”林枝继续往下。
花了十多分钟,两双靴子终于踩上了核心区冰冷潮湿的石板地面。
林枝揉了揉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拿出终端扫了一眼。
网络信号早就断了,但地图的离线信标还在固执地跳动。
“往东南方向走八百米。”林枝收起终端,“跟紧我,踩到地雷自己负责。”
“带你的路。”萧野双手插兜,语气不屑。
夜晚的北境第二层核心区,异兽的活动频率比白天疯狂得多。
满地都是奇形怪状的碎石堆,石柱的阴影里随时可能藏着索命的玩意儿。
两人穿梭在废墟之间,安静得像两只游街的孤魂野鬼。
路过一条狭窄过道时,横着一只体型巨大的A级石化甲虫。
这玩意儿为了捕猎,完全伪装成了一块普通大石头。
林枝凭借声音早就绕开了。萧野走过去的时候手痒,随便踢了颗小石子砸在甲壳上。
石化甲虫的壳猛地抖了一下,好在没彻底醒过来。
“你手这么欠,萧家怎么没把你打死?”林枝忍不住开嘲。
“打我的家法棍早就断了三根了。老头子打不动了。”萧野满不在乎。
八百米的距离,硬是走了二十分钟。
两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前方没路了。地面突兀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天坑。
江铸地图上标记的竖井入口就是这里。
林枝站在坑边往下扔了一块石头。过了很久,才听到极度微小的碰撞回声。
三十五米的垂直深度,开得像个直通地府的漏斗。
竖井内壁非常光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凸起点。
“你平时怎么下楼的?这玩意飞下去吗?”萧野探头看了一眼幽深的井底。
林枝不说话,她蹲下身子,将右手死死按在竖井边缘的石板上。
冰蓝色的寒气疯狂顺着井壁往下蔓延,每隔半米就强行凝结出一块坚固的冰质踏板。
一层连着一层,组成了一座悬空的螺旋冰梯。
“就踩这个。”林枝连喘了好几口粗气。
强行大面积输出寒气让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右臂不停地发抖。
识海里,冰晶灵象发出痛苦的哼鸣声。
本源完整度的红色警告狂跳:56.8%。
萧野看着那些晶莹剔透随时会断裂的冰块,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你这副破身体能撑到下面吗?别走到一半冰化了,咱俩抱团摔成肉酱。”
“这冰的硬度比你骨头硬。赶紧滚下去。”林枝率先踩上第一块踏板。
萧野翻了个白眼,认命地跟在她后头。
随着深度逐渐增加,周围的温度直线下降。
那种冷不属于物理天气的冷,而是一种直往人骨髓里钻的阴寒。
地底的脉冲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两秒一次。
林枝只觉得太阳穴在跟着这个频率突突狂跳,心律完全乱了。
走到一半深度时,意外发生了。
林枝踩下去的那块冰踏板并没有冻结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响声。
她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栽去。
“靠!”身后的萧野爆了句粗口,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她战术背包的带子。
这股猛拽的力道带着他也往下溜了半米,两人好悬在一块加宽的冰板上找回了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