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记下了这个信息。
“还有一件事。”江铸的语气变了一点,“你知道北境第三层的雾吗?”
“知道。简报上提过,高浓度灵气凝结形成的天然迷雾,能干扰精神力感知。”
“简报上没写的是——那层雾对精神力的干扰不是均匀的。有些区域特别浓,进去之后连宠兽都叫不出来。”
林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叫不出宠兽。对她来说,意味着失去灵象视觉共享、失去战斗力、变成一个半瞎的普通人。
“浓雾区域你标了吗?”
“标了。黄色虚线围起来的就是。但雾的范围会随季节和灵气潮汐变动,黄线只是大致边界。”
林枝又看了一遍地图。源晶矿脉的深红区域,有三分之一被黄色虚线覆盖。
三分之一的概率落入浓雾区。
“好。谢了。”
江铸摆了摆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丙线的五个人里,除了你和萧野,还有两个二年级的。一个叫方岩,稳重型;另一个叫季柔,辅助型御兽师,宠兽是A级的治愈藤蔓。如果在里面受伤了,找她应急比用急救包管用。”
“你对丙线的人挺熟。”
“蹲了三年嘛,什么线路的人我都打听过。”江铸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子不够聪明,就靠信息量补。”
他走了。
林枝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对着全息地图看了很久。
灵象在识海里动了一下,传来的信号越来越微弱,但她还是能分辨出其中的含义。
不是不安。
是期待。
“再等两天。”林枝说。
本源完整度:57.6%。
又掉了。
---
晚上七点,陆青葵端着一锅汤过来。
“酸菜鱼。不辣的那种。”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酸菜鱼了?”
“下午现学的,看了三遍教程。”
林枝尝了一口。鱼片嫩度还行,汤底有点淡。
“味道怎么样?”陆青葵坐在对面,手指绞着袖口。
“比蛋饼好。”
“那蛋饼是不是其实没你说的那么好吃?”
“别追问了,会失去惊喜感的。”
两人吃完饭,陆青葵洗碗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
“我让我爸帮忙打听了,北境裂隙最近的灵气潮汐周期是七天一个循环。你们周六进去,下周五潮汐达到峰值。”
“峰值意味着什么?”
“浓雾区域扩大三到四倍。如果你要去第三层矿脉,最好在周三之前进出。”
周六到周三,四天。
“够了。”
陆青葵擦干手,转过来看她。
“我说一件事你别嫌烦。”
“说。”
“紧急联系人你填了我的号码。”
“嗯。”
“那你得活着回来。不然那个号码没有意义。”
林枝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
陆青葵走的时候把灯关到最暗那一档。
“九点熄灯。”
“知道了。”
“真知道还是——”
“真的。”
门关上了。
林枝躺在沙发上,用自己那百分之二十三的视力看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白线。
她伸出手,对着那道白线张开五指。
五根手指的轮廓模模糊糊的,但能数清。
“五根。”她自言自语。
灵象的信号传来。
很轻。像风里最远那一声铃响。
林枝闭上眼。
九点整。
闹钟没响。
林枝自己醒的。
窗外黑压压一片,天还没亮透。她穿好防寒作战服,拉上拉链的时候右臂冰裂纹隐隐发痒。涂了三天的膏药终于把紫色纹路压回了手腕以下,虽然没断根,但至少不影响发力了。
装备昨天已经打包好了。背包九点八公斤,卡着十公斤的线。匕首插在右腿战术槽里,铃铛放在左侧胸口内袋,萧野的恢复膏和沈逐影的药膏各占了外侧口袋一边。
压缩口粮七天份,虽然只待四天,但多备总没错。
急救包打开检查了两遍。信号弹三枚,分开放在背包不同隔层里——万一包被异兽咬烂,总能保住一枚。
五点二十分,下楼。
1号别墅的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空气冷得刺鼻。
然后她看见了陆青葵。
蹲在台阶上,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桶。
五点二十分。
“你几点来的?”
“五点。”
“你定的几点闹钟?”
“四点半。”
林枝走下台阶,在她旁边蹲下。
陆青葵把保温桶递过来。
“馄饨。趁热吃。”
林枝拧开盖子,热气扑了一脸。馄饨包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但汤底清亮,上面撒了紫菜和虾皮。
她吃了一个。皮有点厚,馅儿调得咸淡正好。
“好吃。”
“真话?”
“真话。这次不是凑合,也不是将就。”
陆青葵没说话。
林枝把馄饨吃了大半桶,还剩三四个实在塞不下了。
“剩的你吃。”
“我吃过了。”
“那倒掉?”
“你敢倒我做的东西试试。”
林枝把盖子拧回去,放在台阶上。
两人并排蹲了一会儿。天边开始泛白,有鸟叫了。
“你视力昨天又好了一点?”陆青葵问。
“大概百分之二十五。远处还是糊,但近处能认脸了。”
“那你看看我。”
林枝侧头。视野里陆青葵的脸从糊成一团变成了勉强能分辨五官的程度。
“你眼睛底下有黑眼圈。”
“废话,四点半起的。”
“鼻子上有颗痣。”
“那是我从小就有的。”
“嘴角……沾了个虾皮。”
陆青葵猛地抹嘴。
啥也没有。
“骗你的。”
陆青葵瞪了她三秒,最后没忍住笑了。
“行,眼神确实好了点。至少能骗人了。”
五点四十分,两人往中央广场方向走。
路上碰见了方岩和季柔,都背着大包,脸色严肃。方岩是个壮实的男生,话不多,点头算打过招呼。季柔个子不高,扎着马尾,看到林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大概是认出了新生首席。
“林枝学姐好——啊不对,学妹?你是一年级的?”
“嗯。”
“那、那我应该叫你学妹?可你是首席……”
“叫名字就行。”
季柔如释重负地点头,跟在后面小跑着走。
到了广场,萧野已经在了。
左臂固定支架拆了,换成了一圈薄薄的绷带。幽冥魔虎的虚影在他脚边趴着,尾巴懒洋洋地扫来扫去。
“五点五十。”萧野抬手看表,“我五点就到了。”
“你来这么早干嘛?”
“怕你迟到我没人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