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丰都有一美娇娘,明眸善睐,顾盼生姿,尤擅制灯,其灯栩栩如生,恍若披皮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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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都大喜,满城披红,张灯结彩。
看着像是要庆祝什么节日,可街上却行人了了,好不冷清。
暮色将至,少年萧遂怀风尘仆仆从远路捉妖而来,在藏花巷路边的小摊处点了一碗阳春面,狼吞虎咽。
只两三口,连面带汤半碗进肚。
“朱掌柜,两碗羊肉汤!”一男一女拼桌,坐在了萧遂怀旁边。
掌柜从灶台的烟气中探出头来,看到熟人满口应承:“好嘞,马上!”
男人搓了搓手,哈出一口寒气感慨道:“今夜这灯可真不少呀。”
“可不是,中元节也没挂这么多。”
正说着恰一阵风过,女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裹了裹灌风的领口,神色愈发不满,埋怨道:
“都出来这么久了,天都快黑了,这灯到底什么时候点啊,还能不能看上了,快把人冻死了!”
男人倒是难得的好脾气,将妻子的手拉到自己宽大的掌心搓了搓,耐心宽慰:“夫人别恼,再等等吧,估计快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萧遂怀也忍不住好奇插嘴道:“今日是什么节日吗?为何挂这么多彩灯?”
听他说这话,夫妇二人相视一笑,“小兄弟,外乡来的吧。”
萧遂怀点点头,答道:“是,今日刚来。”
“那你可算是来着了。”
男人一脸神秘,“只不过今日不是什么节日,倒是我们县令的‘大日子’。”
“县令的大日子?”萧遂怀不明就里,“贵县县令这是要娶妻、生子?还是贺寿?”
女人嗤笑一声,拖长了尾音,“纳妾——”
“纳妾?”
全县张灯结彩恭贺县令纳妾?
倒是前所未闻。
“可不,你瞧瞧这满县灯烛,漂亮吧?只因那狐媚子喜欢,便挂满了全县。”
女人神色鄙夷,十分不屑。
“要做这么多灯,怕是要花全县的劳力了吧。”
“那倒没有”,男人解释道:“我们丰都啊,有个灯娘手巧得很,手底下有十来个活计,仅两月就做了这满县的花灯。”
“两月?这么快?”
萧遂怀狐疑,“这满县的灯看着可近乎千盏……”
“要不说公子好眼力”,男人将头凑了过来,故意压低了声线,一幅村口传闲话的大娘般表情夸张:
“足足千盏,一盏一金,花了千金!那可是整整千金!我活了三十多年,在丰都可从没见过这样的灯会场面,也就炼境的平安节才堪比了!”
夸张之余又不由得羡慕,“哎,我要是有灯娘那手艺就好了,两个月哪怕累死,这活我也得接啊!”
女人翻了个白眼,唾弃道:“奸夫淫妇,显着他们了。”
见妻子不悦,男人悻悻地笑了笑,一幅讨好的眼神努力不刻意地递给一旁的女人,“若非如此,谁闲的没事干了,大冷天的出门看县令纳小妾?是吧,娘子。”
气氛正尴尬,掌柜端着两碗羊汤笑盈盈地送了上来,“老样子,一份多加芫荽,一份不放,没错吧?”
男人笑着接过碗,“没错。”
说着顺手将多加芫荽那份递给了妻子,女人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
倒是萧遂怀还沉浸在一盏一金的震惊里。
一盏一金,他看了看自己碗里剩的汤底,这碗面十个铜板都让他心疼,居然有人把一盏一金的灯挂了满县。
再看那些灯,华贵牡丹、展翅金凤、七彩流云……
个个笔墨精妙,高矮胖瘦形态各异,千姿百态,盏盏不同。
还未点燃,此刻看着已是栩栩如生了。
往远处瞧,虽影影绰绰,但高低错落间自成章法,就连哪盏灯放什么位置大抵都是精心布置过的。
只是……
只是有一盏红纱灯,实在是简朴之至,和其他灯盏相比简直像是边角料,如此格格不入却被立在了繁复华美的灯阵中央。
败笔啊。
败笔。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正当萧遂怀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身畔的男人突然“欻”一下站起身,朝着藏花巷灯丛手舞足蹈:
“亮了!灯亮了!”
萧遂怀闻声转过头去,随着一阵夜风过路,街上的灯竟然同时全亮了!
那盏古朴的红灯更是一反常态,轻纱随风飘动,灯里似有风姿绰约的美人翩然起舞。
其余花灯一时间竟纷纷沦为陪衬。
好似所有的准备都是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就如画龙点睛般。
少年不禁连连感叹:不是败笔、不是败笔……至此,方是绝笔!
他好奇其中的机巧,正想起身一探究竟,听到男人正提醒妻子:
“夫人小声些,什么奸夫淫妇,小心招来口舌之灾。就算咱们都晓得,但人易县令毕竟都下令说了,玉娘子那是明媒正娶抬进来的平妻,不算妾室。”
“呸,平妻,他可真要脸!”女人愤愤不平。
“他迎了娼妓做平妻,原本屋里头那位曹娘子怎么办?这易家长子还是曹娘子所出。前段时间,县上不少人都看到他和曹娘子恩恩爱爱,相敬如宾,大家还以为他转性收心了。现在倒好,没上仨月,他没皮没脸的要迎娼妓入门,还大摇大摆,满城喝彩,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倒胃口的灯会我可是看不下去了,要看你自己看吧!”
说着女人“腾”的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扭头就要走。
女人的“仗义执言”顿时吸引了摊子上客人们的目光。
男人见状,赶忙起身拦住:“哎呦喂,我的好夫人,你可小心些说话。再说咱来都来了,冻了这么久,灯会好不容易开始了,怎的说走就走啊……”
“小心什么,我说的是实话,自己干丑事,还不准别人说了。来来来,有本事他就拔了我的舌头,让我永远别说话!”
女人气不打一处来,眸光突然一紧,“你替他说话,莫不是你也看上了哪个楚馆的狐媚子?”
男人一惊,赶忙辩解,“我的好夫人啊,可不敢胡说,为夫哪敢。”
见两人争吵不休,萧遂怀只好劝阻,“二位别吵了,吵架多伤感情。灯亮了,全亮了。我刚刚看到有盏灯可是别致,相公快带着夫人瞧瞧去。”
萧遂怀抬手本想指给二人看,却不料方才那盏纱灯居然不见了!
萧遂怀往前走了几步,更是没有一点踪影,甚至连插灯的杆儿都没了。
原本美轮美奂的场景,此刻置身其中竟觉得有些瘆人,鸡皮疙瘩不自觉起了一层。
好像灯里的不是灯芯,是一双双会转动的眼睛。
腰间的司南突然泛起寒光,飞速转动着。
少年心下一惊,“不好,有妖!”
“啊——!”
摊位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萧遂怀回过身去,是方才那个男人!
他面色狰狞,跪地哀嚎,有人躺在他前方。摊位上原本坐着仨俩客人也全都尖叫着四散奔逃。
顺着男人惊恐的目光看去,倒地的竟然是——他的夫人。
萧遂怀赶紧冲回去,见女人浑身抽搐,胸口剧烈起伏,鲜血大口大口从嘴角、鼻腔往外喷涌。
这才发现她的舌头……
真的被割掉了。
少年来不及解释,从腰间口袋里掏了一张黄纸,伸手蘸了女人口角的血飞快画了一张符,塞到她嘴里。
又从怀里掏了一张画好的符递给一旁被吓得失魂的男人,飞速叮嘱道:
“她嘴里那张是止血符,没找到大夫前,千万千万不要取出来!这张是保命的,你拿着它,妖物不敢近身,带着你夫人赶快走!”
司南飞转,周遭阴风四起,却不见妖物踪迹。
萧遂怀念决施法想让司南指出确切的位置,司南却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
汗毛瞬间倒立,若不是司南坏了,那就是……
周围,全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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