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让你妥协,我是让你留一线生机,给那些无辜的家眷,给朝野人心,留一线。”
“一线生机?”她笑得凄厉:“他们刺杀我之前,想过给我一线生机吗?”
“先皇卸磨杀驴,给过镇北军一线生机吗?”
“这些旧贵族奢靡享乐,压榨百姓的时候,给过天下百姓一线生机吗?”
两人的争吵越来越烈,声音都染上了难以抑制的情绪。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执,意见相悖,情绪对立,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妙铁了心,要将旧贵族连根拔起,一个不留,永绝后患。
赵程昱红了眼眶,满心疲惫,他不愿见沈妙被仇恨吞噬,更不愿刚开国的晋朝就此血流成河,失了民心。
他深深看着沈妙,眼底满是失望与疲惫,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非要如此,我拦不住你。”
“我离京一段时间,去巡查漕运,整顿南方商路。”
沈妙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与疼痛瞬间涌上来,可她还是硬撑着冷脸,抬眸看向他,语气生硬。
“随便你,你想走便走,不必跟我禀报。”
赵程昱看着她强装冷漠的模样,眼底的心疼更甚,却终究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深深看了沈妙最后一眼,转身,一步步朝着殿外走去。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妙浑身力气骤然抽干,手中的笔“啪”一声落地。
她缓缓坐回龙椅上,肩膀微微颤抖。
方才所有的冷硬与狠戾,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殿内空荡荡的,安静得吓人,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她自己压抑不住的、微弱的呼吸声。
……
赵程昱离京巡查漕运已有半月,晋朝朝堂在沈妙的铁血手腕下,旧贵族的反扑尽数被镇压,朝野秩序井然,却也少了几分往日的暖意。
这日,北疆六百里加急捷报送入宫中,大将萧惊渊率军大败北狄残部,收复边境三城,捷报奏折字字铿锵。
末尾却悄悄添了一行小字:摄政王公主保重身体。
沈妙独坐摄政王府书房,深夜烛火摇曳,指尖抚过那行温和的小字,心头骤然一酸。
满桌奏折堆积如山,她独自批阅至深夜。
案上的热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再也没有那个人会轻声走到她身侧,替她暖手,替她揉开眉心的疲惫,笑着说“阿沈,歇会儿吧,有我呢”。
往日里嫌他聒噪。
嫌他事事周全太过繁琐。
可真当他不在身边,才发觉这偌大的王府,偌大的朝堂,只剩她一人独撑,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那些杀伐果断的冷硬外壳,在无人看见的深夜,尽数碎裂,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思念。
她握着朱笔,指尖微微发颤,望着窗外的月色,轻声呢喃:“赵程昱,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
殿门紧闭的摄政王府书房外,暗处的烬楼暗卫屏息而立,将屋内沈妙卸去所有冷硬,独自垂泪、指尖摩挲着赵程昱常坐的椅榻的模样,尽数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