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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弹幕追凶 > 第六十九章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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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又有一行,字迹更小,墨色也不同,像是后来加上去的:“自称环保,但实测仍有异常,已封存。”

江国栋的心猛地一缩,他继续往下看,图纸的最底部,在颜料说明那一栏,父亲写了几行字,用红笔圈了三圈。红笔用力很重,把牛皮纸都划破了,红墨水洇开来,像干涸的血迹:“放射性和诅咒。”

“不可能……”江国栋像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在桌前。

那三个字,像三枚钉子,钉进他的眼睛里。放射性。诅咒。这两个词,怎么会出现在一起?一个代表科学,一个代表迷信。一个可以用仪器测量,一个只能口口相传。父亲是个务实的人,他把这两个词写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在做什么木偶?他用的那些颜料,到底是什么东西?江国栋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颜料桶——五颜六色,堆得到处都是。如果那些颜料里含有放射性物质……

那这间木屋,不就是个辐射源吗?

那些颜料桶敞开着,颜料挥发到空气里。那些粉尘落在地上,落在桌上,落在每一个角落里。父亲这些年,每天待在这里,呼吸这里的空气,触摸这里的每一样东西——

江国栋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工作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别慌。先看明白。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图纸下面,扣着两个玻璃罩。

玻璃罩是方形的,巴掌大小,像博物馆里用来展示珍贵标本的那种。边缘用黑色的胶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左边的玻璃罩里,是一个破损的黄色塔状三角吊坠。

那个吊坠不大,拇指大小,形状像宝塔,又像金字塔。质地像是某种矿物,泛着油脂般的光泽。吊坠的底部被人打开了——应该是用工具撬开的,边缘有破损的痕迹。里面漏出一点点银白色的粉末,细得像面粉,在手机的光照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那粉末很细,细得几乎看不出颗粒。但就是那么一点点,却让人看了心里发毛。右边的玻璃罩里,是一小滩蓝色的颜料。

颜料已经干涸,表面结成一层薄膜,皱巴巴的,像老人的皮肤。但在这幽暗的光线里,那蓝色竟然也散发着微弱的寒光。那光很淡,和刚才那根木棍上的光点一模一样,幽幽的,冷冷的。

江国栋伸手想打开玻璃罩。他抠了抠边缘,指甲都抠疼了,打不开。他又试了试用力往上掀,还是打不开。玻璃罩是焊死的——边缘用强力胶封得严严实实,像铸成的一体。他用力摇晃,玻璃罩纹丝不动。这是两个制作完成的标本。

父亲把它们封在里面,不让任何人碰到。父亲为什么要制作这样的标本?他把什么东西封在了里面?那些银白色的粉末,是什么?那些蓝色的颜料,又是什么?江国栋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想起老四发过的那些资料——铀矿开采过程中,会产生大量放射性废渣。那些废渣里,含有铀、钍、镭等多种放射性核素。它们有时呈粉末状,有时混在矿石里,有时——也会被用作颜料。

历史上,确实有过含铀的荧光颜料。

上世纪初期,人们曾用铀氧化物给玻璃和陶瓷上色,制作出能在黑暗中发光的“铀玻璃”和“铀陶瓷”。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那些铀玻璃器皿,在普通人家当宝贝一样摆着,孩子们天天摸,大人们天天擦。直到几十年后,那些接触铀颜料的工人开始成批地死于肺癌、骨癌、白血病,这种颜料才被逐渐禁用。

但禁用归禁用,那些铀颜料还在。

它们保存在实验室里,保存在仓库里,保存在某些人的私人收藏里。也保存在——某些废弃的矿井里。

父亲的这些颜料,是从哪儿来的?后山那个废弃的矿,到底有没有铀?那张地图上的“8号竖井”,到底藏着什么?他做这些木偶,到底是为了什么?江国栋带着满腹疑问,继续在木屋里翻找。工作台后面的木架子,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些东西。

最上面一层,是母亲年轻时的戏服。好几套,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套都用透明的塑料罩着,一尘不染。那塑料罩子封着口,像保护文物一样,不让空气进去,不让灰尘落下。

旁边是父亲和母亲的合影——黑白的,彩色的,大大小小,装在不同的相框里。有的挂在墙上,有的摆在架子上,有的靠在墙边。从年轻到中年,从结婚到生子,从两个人到三个人,再到只剩下父亲一个人。

有一张照片,是母亲穿着那套素白汉服,站在舞台上唱戏。灯光从上方打下来,笼罩着她,她微微仰着脸,嘴角带着笑。那光把她照得通透,美得不像真人,像画,像梦。

那是江国栋记忆中母亲最美的样子。紧挨着木架子的地方,摆着几十个小提线木偶。

每一个都只有巴掌大小,但做工极其精细。眉眼、服饰、姿态——每一个木偶的眉眼,都有母亲的影子;每一套服饰的配色,都是母亲喜欢的颜色。有的木偶穿着红裙,有的穿着绿袄,有的披着白纱。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唱戏。几十个木偶,整整齐齐排着,像一支沉默的队伍。

江国栋拿起一个酷似母亲的小木偶,轻轻托在掌心。

那木偶很小,一只手就能握住。但脸上的五官刻得极细,眉毛弯弯的,眼睛大大的,嘴角微微上翘,和母亲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身上穿着淡粉色的小戏服,绣着缠枝莲花,那绣工,和母亲当年的手艺如出一辙。

父亲对母亲的爱,竟然如此深沉。

当年母亲去世时,父亲一滴眼泪都没掉。丧事办得简单,简单到近乎冷漠。没有葬礼,没有追悼会,没有哭丧,甚至没有让亲戚们来。就是几个人,把母亲抬上山,埋了。回来后,父亲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第二天就去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