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珩坐在圈椅上,仰头凝视着李娴婉,神色不明,不着喜怒,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你跟阿书打算什么时候走?”
李娴婉闻言,便知道裴景珩这是愿意放她和阿书离开了,裴景珩果然信守承诺,是难得一见的正人君子,起初他还怀疑过他,实在是不应该。
“等阿书放假了我便带着他离开。”
马上要到年关,离学堂放假也没有几天了,她竟走得这般急切,让他措手不及。
裴景珩将视线转向别处,“你想好了便好。”他顿了一下,“我今日回来的时候,听说今年的年集办的尤其热闹,今晚我带你去逛逛。”
李娴婉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她入国公府的这四年设法出府也是来去匆匆,从来没有闲逛过。记忆中她也曾跟着父亲母亲逛过年集,准备过年货。很久远的已经落满了灰尘的记忆。
年级上真热闹啊,到处都喜气洋洋的,最关键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儿的,对她们小孩子诱惑很大。
那时候的日子真好,有父亲母亲的陪伴真好。
裴景珩又呆了一会儿,便以有公务为由离开了,走之前还把灵溪叫了进来给李娴婉帮忙。
李娴婉看着裴景珩离去的背影,心中竟然有丝丝缕缕的惆怅。他的心竟这样细,她只随口说的话,他都记住了。这样温柔又体贴的男人,成为他的妻子应该是很幸福的事情,而她注定与此无缘。
…
大理寺狱里阴暗潮湿,四处飘荡着霉味儿和臭味儿,一个个犯人被关在各自的牢房里,他们大多都是当朝的权贵,一朝获罪,之前的荣华富贵好似云烟飘散得无影无踪。
“啊!!老,老鼠啊!!”在一间牢房里面传来惊恐的喊叫声,在这压抑而憋闷的牢狱里尤其刺耳。
两个正在桌边闲坐的狱丞听到声响,皱起眉头,十分不耐烦地拿起桌案上扣着刀鞘的长刀,向传出声音的方向走去,远远便看到有一只胖手无助地挥舞,那人肥硕的脸颊紧紧地贴着牢狱的铁栅栏,那样使劲,脸都被挤得变了形。
只听那人撕心裂肺地呼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可是英国公府的公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这句话他不知道喊了多少回,周围的犯人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隔壁牢房躺在稻草上的男人向里翻了个身,带着怨气,“你有完没完,天天鬼哭狼嚎的,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
但是裴朔根本就没有空搭理他,他看到了一只黑色红眼睛的大老鼠。那老鼠跟成了精似的,根本就不怕人,竟然趁他睡着了之后,啃他的鞋子。
他被吵醒后便尖叫了起来,而那只老鼠根本就不害怕,只是歪头看了看他,爬到墙角闻闻这儿闻闻那儿,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放我出去!”裴朔还在没完没了地叫着。
两个狱丞走到他的跟前,用长刀狠狠地撞击了几下牢狱的铁栅栏,撞的栅栏和铁杆上缠绕的锁链哐哐直响。
“老实点,再不老实休怪我们手下无情!!”那狱丞长期跟犯人打交道,满脸横肉,一脸凶相。
裴朔仍旧处于情绪极度紧张的时候,“有,有老鼠……”
那狱丞往他身后看去,便看到了一只老鼠东闻闻西嗅嗅,冷笑一声,“这感情好,你可以吃肉了。”
“吃肉?”裴景珩本是小小的眼睛此时睁的大大的,睚眦欲裂,不敢相信地说道,“你是说吃老鼠肉?”
裴朔一想起来便俯身呕吐起来,可是他除了苦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自进入大理寺狱之后,他就没有吃过东西,里面的饭都是馊的,还有米虫的尸体,让她如何吃得下?他自小便金尊玉贵地养着,身后是成群的仆从侍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受过这份罪?
狱丞轻蔑地看着裴朔,冷嘲热讽又幸灾乐祸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要受的罪还在后头。”
二人说着便要离开,裴朔压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双手抓住栅栏,强撑着说道:“你们能不能帮我给英国公府送个信儿,我要是出去了,定然会重金酬谢。”
两个狱丞脚步都没有停下来,“这样的话我不知听了多少,但是还没有人毫发无损地从这儿出去。”
裴朔闻言,想死的心都有了。裴景珩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有人都欺负到英国公府头上了,他还不出手相救?
除非他是不想救,这个想法让他的眼睛都充了血。
在被抓之前,他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李娴婉住进了御景园,这个消息炸裂得让人目瞪口呆,还没有等他找人证实这件事情,他便被抓了起来。
若这件事情是真的,裴景珩就更不可能救他了,不仅不会救他还会为了李娴婉让他受尽折磨。
他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原来他是被自己人给摆了一道,若是他能出去,定然会跟裴景珩势不两立,也绝对不会饶过那个表面清纯私下惯会勾引人的李娴婉。
…
夕阳西斜,将树木和人影拉的长长的,周遭都被黄澄澄的光晕笼罩着,好像置身于画中的世界。
裴景珩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他走的时候便吩咐张嬷嬷不用准备晚饭。此时回来便是想带李娴婉去外面的酒楼吃饭,然后再在集上逛逛。
他来到内室,却发现灵溪和两个侍女在内室门口站着。
灵溪看到裴景珩来了,没有等他问话,便毕恭毕敬地说道:“启禀世子,娘子在里面睡着了。”
裴景珩“嗯”了一声,抬手将门轻轻推开,迈步走了进去。
灵溪和另一个侍女上前将门自外关上。
室内的道道帷幔已经放了下来,窗户边的竹帘也是放下来的,显得室内昏暗,分不出今夕是何夕。
裴景珩拨开层层帷幔走了进去,便看到李娴婉脱了鞋趴在殷红的衿被上沉沉地睡着,她的身上还盖着软被,显然是侍女给她盖上的。
裴景珩仰面躺在她的身侧,转头直勾勾又不失痴迷地看着她。她睡的小脸儿粉扑扑的,因为趴睡的原因,小脸儿被挤得稍稍变了形,更显皮娇肉嫩。她的睫毛很长,细细密密地铺散开来。
这几日他确实放纵无度了些,让她累坏了,所以她才会睡得这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