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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裴景珩来了,周氏将绣样放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容地迈步走了进来。裴景珩身量高大,且生得匀称,且气质卓群,让人不敢轻视。

裴景珩到了跟前向周氏行了礼,然后坐到软榻的另外一边,他在周氏跟前比在裴望舒身边要轻松许多。

“用过饭没有?”作为母亲最关心的便是儿女的吃穿问题。

“方才在御景园用过了。”裴景珩将视线放在桌案上的绣样上。

周氏心里舒坦很多,只要自家儿子不是被李娴婉那个丫头绊住腿脚就行。“老二的事情很难办?”

“也不难办,母亲不用担心。”裴景珩没有跟周氏说太多,生怕她胡思乱想。

即便这样,周氏还是满心的担忧,“你妹妹眼看着要相看亲事,老二这件事情会不会对此有所影响?”

归根结底,谁关心的都是自家孩子。

裴景珩安慰道:“不会。老二在外面胡作非为,已然是臭名昭着,假使他在大理寺里出不来,非但不会对妹妹的亲事有影响,还会让人觉得咱们国公府公私分明,不徇私舞弊,对妹妹的婚事反而有益处。”

周氏舒了一口气,彻底心安了,“如此便好。”她看向自己的儿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她这个儿子今天尤其地精神矍铄,好似有什么好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之前都喜怒不形于色,绝对不会露出眼下春风得意的模样。其实裴景珩的变化是微乎其微的,但是想要瞒过自己的母亲还是有些困难。

“你今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裴景珩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没有否认,“这都让您瞧出来了,我今日在衙署解决了一件大事,心中欢愉。”

周氏闻言便没有再追问,朝中的事情说给她听,她也听不懂。

“母亲,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我便回去了,今日处理公务有些累。”

周氏冷哼了一声,心道也不知道是处理公务累的,还是干别的事情累的,以前他公务繁忙的时候三四天都不回家一趟,那时候也不见喊累,眼下房里刚进了女人,他便喊累起来。男人啊都一个德行,连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

“那丫头侍候你还算尽心?”周氏看似平常地问道。

“她一直都是个温婉娴柔的人。”裴景珩含笑说道。

裴景珩现在是丝毫都不掩饰对李娴婉的中意了,同意让李娴婉入了御景园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周氏心中很是复杂,淡声说道:“你称心就好。”

“母亲,若是无事,我……”

周氏不待他说完便打断道:“好了,不留你了,爱去哪儿去哪儿。”语气里明显藏着不满。这才说了几句话都提了两次回去,就这样迫不及待,果然被勾了魂儿了。

“那儿子改日再向母亲请安。”裴景珩说完便起身离开了。他知道母亲心里想些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本来就在不知不觉地发生改变,母亲也该慢慢适应了。

柳嬷嬷带着洗脚婢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周氏看着前方发呆,一脸怔怔又落寞的模样。柳嬷嬷让洗脚婢将水放在周氏面前,便让她出去了。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主仆二人,柳嬷嬷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卷起周氏的裤脚。

周氏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着柳嬷嬷——那个从小跟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她本就不悦的脸上,变得愈发阴沉,“怎么是你给我洗脚,旁的人都死光了?”

柳嬷嬷将周氏的鞋袜脱了,仰头看着她笑:“老奴都多久没有给您洗过脚了。今日让老奴侍候侍候您。”

周氏便由着她去,一直以来还是柳嬷嬷最贴心,很合她的心意。

“主子心里不痛快?”柳嬷嬷边给周氏洗着脚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你也看出来了?”周氏轻叹一声,“都说儿大不由娘,有了媳妇忘了娘,本以为珩儿是个淡薄的性子,将来必然不会这样,可是你瞅瞅那丫头才进了御景园几天,他就天天记挂着回去,生怕外人看不出两个人如胶似漆来。照这个劲头下去,真害怕他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徒惹人笑话。”

世家大族里面最忌讳出宠妾灭妻的丑事,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而且还会影响官运,得不偿失。

周氏实在是想不通,裴景珩不是纵欲的人,怎么眼下却跟变了个人似的。

柳嬷嬷出口安慰道:“世子是什么样的性子,您还不知道?怎么会像您说的有了媳妇儿忘了娘?更何况世子最是运筹帷幄、高瞻远瞩,其中利弊他自然知晓,必然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兴许世子真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

周氏哼了一声,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柳嬷嬷笑着继续安慰,“主子,您说您这心操的,以前世子身边没有一个女人,您便担心世子好男色,眼下身边有了女人了,您又说世子被人勾了魂去。我若是世子都要觉得委屈呢。”

周氏闻言笑道:“你这个老不正经的,倒是会替人说话。”但是心中的郁气却纾解了很多。

“世子也就是初尝滋味,新鲜劲儿还没过,等过段日子就好了。”柳嬷嬷眉开眼笑,将话说得十分直白。

“你呀,说你老不正经一点儿也不亏,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周氏表面呵斥,脸上却满是笑容,阖府上下能够跟她毫无避讳说话的也就只有柳嬷嬷了。

柳嬷嬷笑得更加开心,“老奴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想说什么便说什么,绝不委屈自己。”

周氏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的是,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何必委屈自己?”如此想着心里面便不再纠结难过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情她操心也没有用。

雁南楼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在三楼一间偏僻的雅间内,有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正喝着闷酒,桌案上的下酒菜摆了一桌子,他却没有动几筷子,桌案上歪歪斜斜摆着的空酒壶却已经有了七八个。

他一壶一壶地灌自己酒,烈酒入肠,整个人烧得慌。他真希望自己赶紧喝醉,最好醉的不省人事,这样就可以忘记人世的痛苦。只是他都喝了那么久了,明明身体上不受了控制,可是脑子却清醒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