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液从那根东西的表面渗出,滴落。
一滴。
落在阿坤身后的地面上,没有声音。
头顶突然闪过一抹暗影。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经过,那庞大的身躯,将那一丝本就微弱的天光彻底遮断。
一大片无声无息的黑影,像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黑夜。
正好阿坤打了个哈欠,眯起眼,恰巧错过了这一秒飞快而过的光影变换。
两滴。
细微的一声黏腻声响,阿坤下意识坐直身体,想抬头。
湿滑的触须停顿一秒,倏然瞬间弹射,死死勒住了阿坤的脖子!
脖子还没来得及动,腰侧就传来一股巨大到荒谬的力量。
像是被巨大的蟒蛇瞬间缠绕好几圈,就是那种被死死捏住的感觉。
活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握住了他的整个躯干,然后轻轻提起。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对讲机从手里滑落,砸在黑色黏液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
阿坤死命踢蹬,挣扎着想大喊示警。
喉咙里刚刚涌上一口气,还来不及变成声音,另一股力量就从背后绕过来,覆住了他的嘴。
那东西太长了,细细密密的,上面串着一颗一颗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根一根,像好几条手指被拧成了一束,贴在他的嘴唇上,冰冷又湿滑,带着那种腥甜到发苦的气味。
那几根手指一样的东西尖端刺破他脸颊皮肤,他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正一股股涌出来。
他闻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
然后一切都在沉默中发生。
他被拖入纸箱堆的深处,像一个被收回线头的木偶。
他的四肢在挣扎,踢打,撞翻了一个纸箱,纸箱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时间在黑暗中流淌得黏稠而缓慢。
孟黎保持着一个姿势已经十五分钟了。
她的呼吸平缓而浅,心跳稳定在每分钟六十下左右。
这种近乎休眠的状态能让她最大限度地收敛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十五分钟里,她观察到了三件事。
第一,保镖之间的通讯是有规律的。
每隔十分钟,铁牙会发起一次例行通报,四个外围点位依次回复。
回复的顺序是收银台、速食区、仓库。
第二,仓库通道方向的黑影活动是有规律的。
仓库深处的黑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浓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暂时遮蔽了某处微弱的光源。
间隔时间大约是四到六分钟。
第三,那个叫阿坤的保镖,开始坐不住了。
她看到阿坤从纸箱掩体后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他对讲机里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跟铁牙报备,然后把武器换到更顺手的位置,开始沿着纸箱堆的边缘走动。
孟黎的目光微凝,牢牢盯着阿坤。
阿坤走动的方向是纸箱堆深处。
他的脚步一开始还很谨慎,走几步就停下来然后窸窸窣窣过后,彻底没了动静,听上去是找了一堆比较结实的货物,靠坐了下来。
孟黎飞快地思考。
或许,她可以去阿坤那个位置突破。
孟黎握着冰镐,贴着纸箱堆的边缘摸过去。
纸箱堆叠成一条弯曲的巷道,两侧的纸箱有的完好,有的塌了一半,里面的货物早已腐坏冻结,散发出一股陈旧的霉味。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仓库深处的天花板塌了一块,管道从上面垂下来,像被扯断的血管。
应急灯的残骸挂在墙上,灯罩碎裂,电池早已耗尽。
只有从极远处某个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天光,勉强将黑暗稀释成一种深灰色。
前方大约十米处,纸箱堆的尽头,有一个人的轮廓。
身形瘦小,穿着深色衣服,扁扁塌塌的一片。
正常人躺着能是这样一个状态吗?
孟黎的脑海中回忆起上一世收集的情报。
那个第一次遭遇幽影掠食者的玩家浑身重伤,哪怕倾尽所有存款在系统商城买了恢复药剂,依旧坐不起。
所以他找了孟黎交易情报,急需收入核心点。
“太恐怖了,那玩意儿吸食我们的血液,包括我们的肌肉和骨头!”
那人看上去受到的刺激不小,瞳孔都微微放大。
“我亲眼看着那玩意儿把吸管插进队友的头顶,像在吸一包果冻那样,我队友一转眼就被吸得瘪下去了……”
纸箱遮挡了孟黎的身形。
她一点点靠近,因为双眼紧盯着那个人形,脑子里还在回忆曾经对幽影掠食者的相关记忆,没注意一脚踩进了一滩半凝固的液体里。
她下意识低头。
脚下是一摊黑色黏液。
黏液的表面已经在超级低温中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此时被她踩破,正在缓慢地重新聚拢,像有生命一样。
破旧的厚重衣服随意摊在地面上,好像一个人被从高处丢下来,因为身体过于柔软,就像一堆抹布一样,乱七八糟地堆在那里。
孟黎的鞋尖踢踢地上那一堆衣物。
她认出来这是阿坤的衣服。
这一堆衣服没有任何破损,只是看这样子,里面绝对是不可能有人在的。
响起上一世的情报,孟黎喉头滚动一下,用冰镐一点点扒拉开衣服,露出上衣和裤子的交接处。
肉色的光滑面料露出,孟黎用冰镐的尖端扒拉了两下,上面洇出丝丝血痕,孟黎这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秋衣!
人皮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次啦。”
衣服堆里面,对讲机响起熟悉的动静。
铁牙的第十一次例行通报。
他的声音被电流扭曲得有点嘶哑奇怪:“各点位汇报。”
“收银台正常。”男人的声音很轻松。
“速食区正常。”第二个男人的声音响起,甚至还带着笑。
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
孟黎反应过来,是不是该她脚边的这位汇报了?
“仓库,”铁牙的声音沉了一度,“阿坤,汇报。”
确实这是这边的人要汇报了。
孟黎沉默。
五秒。
十秒。
铁牙从生鲜冷冻区的冰柜旁站起来,握对讲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深呼吸一口气,声音冷冷的:“阿坤,回话。”
对讲机中继续沉默。
就在铁牙要第三次催促时,对讲机“次啦”一声,一个女人清凌凌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
“仓库这边不太好哦。”
? ?阿离:皮一下,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