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昕媛拿何淑雅和自己对比了一下，发现自己还不如她。
一万块钱，姜昕媛可以给，不过她得衡量一下，何淑雅说的生意可不可靠。
“你借钱打算做什么生意。”
何淑雅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报纸。
“前年，我扒火车去南方倒腾衣服，路上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大叔，他教我看报纸，看市场风向。我就习惯了每个月买报纸看。报纸有很多类型，经济报就写市场，从经济报上能看得出来，接下来几年，重点发展什么，对应到产业，就知道怎么挣钱。
政治报上，都是最新的政策，政策引领经济，只有了解政策，才能更好地找路子。你看这篇文章。”
何淑雅指的文章，是关于苏联的。
苏联现在形势很乱，他们那儿重工业发达，但是轻工业一塌糊涂。物资匮乏，这篇文章里，把缺什么类型的物资，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他们缺的这些东西，我们不缺。”何淑雅解释道：“姐，自打政策放开之后，南方发展的很快，尤其是那些纺织服装的工厂，跟银行印钱一样，订单源源不断。因为他们产能提高，所以现在不需要票证，就可以买到衣料布了。
南方不仅这些东西多，价格还很便宜。所以我打算从南方进货，一路北上，去那边卖货。所以我想着从南方进货，一路北上，去那边卖货。
我现在身上有八千块钱，我想着多投点，也能多赚点，所以想找你。”
苏联这事，姜昕媛最近看新闻，也看到了不少的信息。
但是她现在走不开，有想法也只能忍着。
何淑雅的想法很好，给姜昕媛一个新思路。
姜昕媛迟迟没有回应，何淑雅道：“你放心吧，这一万块我不白用，给你利息。”
姜昕媛微微勾唇：“淑雅，你一个女孩子，出远门，安全问题考虑过没有。”
何淑雅自小混社会，有自己的门路。
“把头弄乱，脸上多抹点黑，身上穿点补丁衣服。上了车，往角落里一蹲，谁都不知道我是谁。我来回南方好几趟，都是这么过来的。”
姜昕媛倒不是不相信何淑雅的能力，只是为她的安全着想。
“去苏联那边，相当于是出国，手续肯定是需要办的。那一万，我借你，除了那一万，我还可以再多给你点钱。你帮我跑腿，我这边利润的百分之十给你，算是辛苦费。”
百分之十，诱惑不小。
何淑雅有些动心：“你打算做多少投资？”
“十万打底。”
姜昕媛这个数字，让何淑雅有些为难。
两万的货，何淑雅自己可以搞定，十万的货，她需要找帮手。
树大招风，还容易出事，何淑雅不想冒险。
“先不用急着拒绝，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你做领头，倒腾什么货，你做决定。而且出入境手续，我都给你办好。”
既然要干，就要干场大的。
“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我也去了解点事情。”
把选择题留给何淑雅，姜昕媛带着孩子回了家。
陆念安小朋友，今天被带出门玩累了，还没到家门口，就趴在姜昕媛的肩膀上呼呼大睡。
回到家后，她把孩子放在床上睡觉。
看孩子睡熟之后，姜昕媛出了客厅，打通了江亦堂的电话。
“大哥，你现在在公司吗？”
陆盛泽虽然去执行任务了，但是在离开之前，给江亦堂安排了后路。
借着陆盛泽的人情，江家在内地的公司正式开办了起来。
江亦堂那边刚开完一场会，中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嗯，在公司，你找我有事?”
算起来，姜昕媛还是第一次主动打电话到公司。
事出反常，必有情况。
那头秘书已经在催促江亦堂去开会了。
江亦堂抬手给了一个手势，注意力都在电话上。
“嗯，我有点想法，想找你商议一下，我现在去公司找你，你忙完了我们见面讨论。”
江亦堂看了看日程安排，算了一下时间：“行，你来了之后，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等我开完会说。”
“好，你先忙，不打扰你了。”
姜昕媛说罢，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江亦堂没有急着去会议室，而是找来了另外一个秘书，吩咐道：“待会儿，我妹妹会过来，你去楼下接她，直接送她到办公室。她有什么要求，你都满足，不需要问我。”
姜昕媛是第一次来公司，江亦堂怕人怠慢她。
公司里，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姜昕媛的名号。
但是在秘书处，姜昕媛可是很出名的。
秘书处的人，一大半都是从香江跟过来的。
知道江亦堂的行事作风，说一不二，铁面无私。
但是这个作风，在来到大陆之后，就被打破了。
也不对，不是来大陆之后被打破的，是在认了亲妹妹之后被打破的。
之前江亦玫在的时候，也没有例外。
能在秘书处做事的人，都是人精，这点儿事情还是懂的。
江亦堂都看重的人，他们自然不会做蠢事。
江总妹妹要来公司的事情，在江亦堂进入会议室之后，就在秘书处传遍了。
所有人都想见见这个被江亦堂重视的妹妹。
四点半，姜昕媛准时到了公司楼下。
进了大门，到了前台。
负责接待的前台小妹，端着礼貌的笑容：“您好，请问你找谁？”
“我找江亦堂江总。”
“请问你有预约吗？”
“有的，我是姜昕媛。”
话音刚落，楼梯口就出来一个人：“姜女士你好，我是江总的秘书刘佳，江总在开会，您跟我先去他办公室。”
江亦堂的公司，暂时是租用的，新的办公大楼还在建造中。
租用的楼是老式的房子，一共五层，都是楼梯。
江亦堂把自己的办公室设在五楼。
姜昕媛已经很久没有运动了。
一次性爬了五楼，脑袋有些发懵。
她吐槽了一句：“为什么你们江总不把办公室设置在一楼？”
刘佳见到姜昕媛，就觉得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么一问，更是觉得她有些接地气。
笑着解答：“顶楼看的远。”
姜昕媛注意到了刘佳脚上的鞋子，是高跟鞋。
江亦堂办公室设在顶楼，作为秘书，肯定也在顶楼。
每天踩着高跟鞋，上五楼，不容易。
默默同情了刘秘书三秒后，姜昕媛终于爬完了最后一阶楼梯。
长出了一口气，姜昕媛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待会儿还要下去，又是五楼。
她打定了主意，下次再来找江亦堂，就在附近找一个咖啡馆或者茶室，再也不来爬楼梯了。
跟着刘佳进了办公室，江亦堂的办公室很有格调。
窗户被改成了落地窗，站在窗前往下看，是一个老胡同，青砖绿瓦，人间烟火，确实别有一番景致。
“姜小姐，江总的会议，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结束，你可以在这儿等着。期间如有任何的需求，可以随时找我。”
“好的。”
刘佳退出办公室后，姜昕媛在办公室里的会客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刚从学校离开时，就从何淑雅那里借了报纸。
这会儿正好有时间可以细看。
但报纸上的信息，太有限了。
姜昕媛去找了刘佳，让她找来了其他和苏联有关的资料。
江氏集团也是一家跨国企业。
虽然江亦堂现在的中心在内地的建设中，但对国际形势的关注度也很高。
姜昕媛只提了一嘴，很快就有资料送了进来。
姜昕媛埋头研究，都没有注意到时间过去。
江亦堂进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内的灯开着。
姜昕媛全神贯注地看着资料，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遇到一些重要的，还会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江亦堂走近之后，注意到她看的东西都是和苏联有关的，顺口问道：“你想去苏联？”
突然出声，姜昕媛心跳慢了半拍。
抬手摸着胸口：“你进门怎么都没有声音，吓死我了。”
江亦堂在她对面坐下，“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现在到了饭点，不如找个地方边吃边说。”
姜昕媛摇头：“说完再去吧，你这办公室也有电话，到时候万一有其他的安排，也可以及时联系人。”
姜昕媛脸色郑重，江亦堂也收起了笑容。
“你知道现在去苏联需要什么手续吗？以个人的名义去。”
“为什么要去？那边现在很乱。”
“倒腾点东西，不是我去，现在孩子需要我，根本走不开，我有个朋友，有计划过去，我准备派几个人跟她一起。”
“朋友？那个？”
“何淑雅。”
姜昕媛知道，江亦堂查过自己的几个室友。
“她啊！”
江亦堂在知道了何淑雅的事迹之后，就生了招揽的心思，原本他想着，等何淑雅毕业之后，就把她招进公司呢。
没想到，这丫头想头更大，他调侃了一句：“她这心够野的，连苏联都敢闯一闯。一般人连出省都不敢，她还想出国，那边现在可不太平。”
“富贵险中求，所以我想着多派人，组成个团队，到时候也能有个照应，保障安全。”
姜昕媛不绕圈子：“她放假的时间不多，既然要去，就要加紧时间办手续。你要是不太清楚这其中的手续文件，就帮我介绍一个熟悉的。”
江亦堂是知道的，他道：“首先要办护照，现在出国都需要办一个叫公务普通护照的东西，她现在户口在哪儿？如果在老家，需要去老家的省政府外事处办理，如果是京市，就比较方便，直接去京市政府外事处办理就行。
既然是公务护照，就得有正当的出国理由，需要一个有进出口营业资质的企业给你上报申请，然后递交一个外方邀请函。到时候邀请函上会写清楚你要去做什么，去哪里，然后这期间的费用由谁做。
这个其实就是一个担保，确定你不会借着这个理由，去了之后滞留不归当黑户。”
姜昕媛无语：“现在那边那么乱，应该不会有这种人吧。”
“说不准，总有些人会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外国的水也比较甜。”
程序现在知道了，姜昕媛想到跟政府打交道，周期应该不会短，有些头疼：“这个办理下来，最快需要多久，能多出钱走加急吗？”
江亦堂点头：“这个不用发愁，公司旗下有相关资质的企业，可以给你们递交申请。因为我们经常办理，所以和政府那边的关系很好，可以走私下人情加急处理，最多三天可以拿到。”
姜昕媛把所有的东西都记了下来。
“除了她，你暂时还有什么人选?”
江亦堂可没有忘记，一开始姜昕媛说了，想多派人出去的。
“江林达，之前爷爷不是给了我一个院子吗？那个守院子的管家的孙子，一直没有正经工作。因为一直没有个正经工作，家里人都在发愁。他学过武术，有点功夫，我之前本来想着办一个专门做安保的企业，但是他们的那点儿功夫，和你身边那些打黑拳出来的人相比，还是差点，所以暂时搁置了。和普通人比，他们还是强了不少，所以这次刚好能用上。”
“行，你把他们的资料都交过来，我统一给你办理。”
事儿敲定，江亦堂带着姜昕媛去吃饭。
从餐馆出来之后，姜昕媛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绕路去了小院一趟。
那个属于她的院子，江林达一家已经腾了出来。
帮忙看管了这么多年，姜昕媛也不能做那种卸磨杀驴的人，在旁边的筒子楼，买了三间房，给江林达一家子住。
不过江林达平时是在小院附近的拳馆待着。
姜昕媛算着时间，他应该还在。
绕过小院，姜昕媛进了拳馆。
以前学拳，能够做保镖、投军，找到出路。
现在和平年代，学拳也没什么出路了。
拳馆的牌匾都没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
姜昕媛推门而入，看到一群人围着桌子吃饭。
看到姜昕媛，江林达有些紧张地起身：“姐，你怎么来了？”
姜昕媛看了一眼，饭菜很简单，土豆萝卜炖了一锅，玉米馍馍一盆：“吃这个没有油水，你们谁去胡同口的饭馆，要四个肉菜，顺便买两瓶酒。我有事和你们说。”
姜昕媛把钱掏出来，放在桌上。
“你们现在都忙什么呢？”
江林达之前带姜昕媛来过拳馆，拳馆的人都认识姜昕媛。
江林达请姜昕媛坐下后，让年纪最小的小六子去跑腿。
“姐，我们在菜场那边找到了搬货的工作。我们力气大，能干体力活，不过那边抢活的人多，我们收入不稳定。”
上次见面，姜昕媛说过，要替江林达找个合适的工作。
后面半个月，江林达没有见过姜昕媛，还以为她把这事忘了。
他不是脸皮厚的人，也没有主动去提这件事。
现在看到姜昕媛，心里有了一丝的期待：“姐，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有事，有一个活，能挣钱，但是有风险，看你们什么想法。”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在场的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但是因为没钱，已经受尽了委屈。
现在知道能挣钱，危不危险顾不上。
“姐，你说，我们都不是怕死的人。”
“没那么危险，等小六子回来一起商议。”
挣钱的大业要紧，江林达又喊了两个人，去餐馆催菜。
没多久，小六子就拎着饭盒回来了。
姜昕媛被安排在上座，其他人挨个排开。
已经很久没有吃荤了，刚炒出来的热菜，香味扑鼻，但是在场的人都没有动作。
相比之下，他们更关心挣钱的事情。
“姐，你说。”
“你们肚子都打雷了，先吃饭。我是吃过过来的，你们吃，听我说就行。”
姜昕媛是好意，江林达立马附和：“吃饭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有他这么一招呼，其他人也放开了。
姜昕媛才开始讲：“我有一个朋友，想去苏联倒卖东西，我现在需要找十个人，跟着她一起去。苏联的情况，你们应该也听说了，那边乱一点。”
出国，他们第一次听这个词。
对未知的恐惧本能，让原本热闹的气氛，冷静下来。
“我们能出国？那边的人不查？我们连正经工作都没有，不怕我们被当成黑户吗。”
“出国手续这边，我统一办理，不会有问题，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跑一趟。跑这一趟的好处，就是我给你们开工资，和正常工人的工资一样。另外你们要是愿意，可以用自己的钱也跟着倒腾一点。坏处也明显，时局乱，难免会有意外。”
姜昕媛说完，安静下来。
这事她不强迫，毕竟是危险的事情。
“姐，我去，富贵险中求，万一我就靠这个发财呢？这穷日子我过够了。”
江林达第一个响应：“姐，需要什么资料，你跟我说，我现在给你。”
有了江林达出头，接着又有两三个人站了出来。
姜昕媛把之前写好的纸条给了江林达，让他协调处理。
姜昕媛在场，其他人都放不开，交代完事情后，姜昕媛先一步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