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棠去京市,不会只是去见姜昕媛,需要有人跟她去,帮忙处理小钱,安排行程。
司棠目光转向江亦辰,“你呢?”
江亦辰摇了摇头,“我这次也不去了,年后我要去欧洲一趟。
年前定下来的一些项目,涉及到好几个国家的合作,刚刚敲定初步意向,全程需要我亲自跟进对接,我暂时走不开。
等后续有机会,我再自己去。而且抱错孩子虽然已经传了出去,但谁是江家真正的孩子,暂时只有我们自家人知道。
年后扎堆过去,肯定会引起外界的猜测,到时候碍于舆论,会影响到大哥在内地工作的开展。”
商场上聪明人很多,见微知着,一点小动静,就可能招来大动作。
她们得防小人。
江亦辰这话,司棠赞同。
江亦辰补了一句:“不过给小妹准备的见面礼,这次麻烦妈帮我带过去。”
江书柏坐在主位上,静静听着三个儿子说话,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满意与欣慰。
都说富不过三代。
江老爷子在乱世中求得生机,虽然得力于有个贤内助,但他能力也不差。
到了自己这儿,江书柏不敢自称香江头号人物,但在香江也是排得上前三的。
而他的三个儿子。
江亦辰隐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苗头,老二老三也各有千秋。
家庭和睦,江家未来可期。
江书柏目光落在司棠身上,当年不枉他抗争,娶到了最合适的女人。
司棠心里有数,忽的她想到了江亦玫。
“老大,年前你一直和亦玫在一起,她什么想法,你知道吗?是想留在香江发展,还是回内地?”
江亦玫年纪也不小了,按理说,她这个当妈的得给她寻摸合适的对象。
但是见多了联姻夫妻反目成仇,江家也不需要出卖女儿为家族谋利。
所以司棠暂时没有逼她结婚的打算。
再让她自由几年,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
提起江亦玫,客厅温和的气氛微微淡了几分。
“今晚她赌气回房,看着是和妯娌拌嘴生气,说到底,是她心里一直拧着结。”司棠语气无奈又心疼,“自从真假千金的事情曝光,她在香江圈子里的地位大不如前,亦玫心里也不容易。”
江亦堂在江亦玫身上,能感受到她对姜昕媛的敌意。
他眉头微蹙:“妈,一碗水很难端平。江书琴虽然可恶,但亦玫在家里,一直都是乖巧女儿。二十多年的陪伴做不了假,你心里割舍不开。
但是昕媛有血缘关系,二十多年在外受苦,你心里愧疚。你扪心自问,希望她俩能和平共处,像亲姐妹一样相处。
感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亦玫现在不适合在京市久留。”
司棠不解:“留在京市,她俩多相处,感情才能更好。”
江亦堂摇头:“亦玫过了二十多年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生活,现在她需要把自己拥有的一切分出去一半,还要看着那个人享受,这无异于杀人又诛心。
昕媛本就和家里有隔阂,每天看着你和另外一个女儿亲密相处,她会自觉把自己当成外人,更不利于她和江家关系的修复。”
江亦堂把各方情况分析了一遍,打消了司棠将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想法。
“妈,你要去京市,香江的私产需要有个人帮忙管理,你不如把这事交给亦玫。由她帮忙,你可以安心在京市多留一段时间。
昕媛怀孕了,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如果你能陪她生产,那是最好了。”
姜昕媛怀孕了,这事是江家人第一次知道。
司棠有些感慨,那个襁褓中的孩子,也是到了当妈妈的年纪。
商议完年后去京市的行程后,家庭会议结束。
江亦堂三兄弟离开,江书柏夫妻两个关上门,说起了私房话。
……
江亦堂出了门,抬头看了一眼江亦玫所住的位置。
楼里依旧漆黑一片,他目光落在一扇窗户前,看了很久很久。
“大哥,看什么呢?走吧。”
江亦堂转身离开。
随即,那扇窗户后,一个人影从墙壁后闪现出来,盯着勾肩搭背走远的三兄弟。
“小姐,需要我打听一下他们一家人今晚都说了什么吗?”
“你能打听的到?”
江家人来家庭会议,从不让外人参与,谈了什么,只会有自己人知道。
现在,她也成了那个外人。
江亦玫忍不住,捏碎了手里的高脚杯。
“几个少爷身边,有我们的人,可以看看有没有异常的情况。”
阿杰一直垂着头,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到了江亦玫流血的手掌,脸色慌张。
“小姐,我去找行李箱给你包扎。”
玻璃碎片混着鲜红的血珠,落在地面,江亦玫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眼睛盯着黑暗,一动不动。
直到阿杰回来,打开房间灯光。
眼睛本能地眯成一条缝,随后刺痛传来,是阿杰替她处理伤口。
“不用包扎。”江亦玫声音沙哑,“一点血而已,疼才能长记性。”
阿杰看着自家小姐眼底从未有过的难过,手里的动作一顿,但没有听她的话,依旧小心的处理她的伤口。
江亦玫努力平心静气,她从前总抱着一丝奢望,觉得二十多年的养育情分在,想江家人不会真的薄待她。可今晚这场家庭会议,彻底撕碎了她自欺欺人的幻想。
但她现在不能冲动。
江亦玫眼底寒光一闪,心中有了算计。
姜昕媛如今怀有身孕,女人生产就是过鬼门关。算算日子,距离她生孩子没有多久了。提前布局,生产那天,任何一点意外,她就没了。
等收拾完姜昕媛,把罪名按在江家人身上,姜昕媛的那个丈夫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江家人可都不是善茬,山中饿狼,逮到机会,就能咬死他们。
“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江亦玫抬眼看向阿杰,语气冷静得可怕,“你暗中安排人手,盯着京市那边姜昕媛的日常行踪,不要暴露身份,一切都藏在暗处进行,等我吩咐。”
阿杰连忙应下:“我已经安排香江的人去京市了,自己人嘴严稳妥。另外我也在京市安排了人手,双层保险。”
阿杰替她做事这么多年,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
等着阿杰给她清理完伤口,江亦玫抬手,贴在阿杰的脸上,朱唇轻启:“我只有你了。”
阿杰抬眼,借着窗外的月色,看清了江亦玫眼中的神色。
他靠近,抬手将江亦玫抱起。
随后抬脚走向床。
绵软的大床上,两个人影交叠,喘气声交融,夜色下热情翻滚。
第二日一早,司棠便早早来到江亦玫居住的院落。
昨夜家庭会议上,江亦玫没参加,司棠心里过意不去。
再加上她即将去京市,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江亦玫,心里惦记。
推开房门时,江亦玫正坐在窗边翻看杂志,掌心缠着一圈洁白纱布。
司棠心头抓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亦玫,你手怎么了?怎么受伤的?”
昨天从餐厅离开的时候,手里还没有伤口。
司棠上楼之前,江亦玫就从窗户看到她了。
这伤口是故意给她看的。
她委屈低头:“昨晚摔碎了一个杯子,清理的时候,伤到了。”
司棠看她这个样子,心疼:“怎么没让佣人收拾。”
“我想着一点小事而已,没想到自己这么废物。”
江亦玫自暴自弃地样子,让司棠一时语塞,抬手把她抱紧。
江亦玫缓缓抬眼,眼底恰到好处浮起一层泪光,声音怯懦:“妈,我什么都不会,要是以后离开了江家,我该怎么办?”
司棠见状更是心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会的,江家永远有你的位置。大人们的恩怨,大人们了结,你安心做你的事情就好。”
“妈知道你本性善良,这事不会牵扯到你,你现在想不开,只是一时转不过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来日方长,一切都会好的。”
司棠顺势提起正事:“过段时间我就要动身去京市,昕媛刚怀上孩子,身边需要亲人陪着,我打算多待一阵,等她平安生产再回来。
我名下香江不少私产,平日里没人打理我不放心,你几位哥哥各自事务繁忙抽不开身,思来想去,唯有交给你我最安心。你忙起来,就不会为这些小事烦心了。”
江亦玫心中冷笑,还是在防着她。把这些事交给她,在司棠回来之前,她没有理由可以再去京市。司棠要看着姜昕媛生完孩子才会回来。自己想做些什么,却鞭长莫及,根本够不到。
她面上露出为难神色,轻轻蹙眉:“妈,我从未接触过这么多资产管理,怕打理不周给您添乱。”
“无妨,我会把得力的助手都留给你,你有什么处理不好的,可以找你爸爸,你三哥参谋,实在不行,也可以打电话问我。”
司棠柔声安抚,“就当是帮妈分担一点压力,等我从京市回来,便把事务收回,不会让你长久操劳。”
江亦玫眼底冷光闪过,还留着监视她的人,摆明了不想让她干涉太多。
话已至此,江亦玫故作勉为其难地点头应下:“既然妈这么信任我,那我便尽力试一试,要是我哪里处理不妥,还请妈妈不要怪罪。”
司棠见她应允,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笑意,拉着她细细说起名下各类产业。
江亦玫安静听着,认真记下每一处细节,心里盘算司棠名下的这些资产中,自己能拿走多少。
送走司棠后,江亦玫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厚厚一沓产业资料上。
她缠着纱布的手翻动那些资料。
司棠是个面硬心软的人。
刚刚在司棠跟前时,她刻意装出怯懦无助,惶恐不安的模样,司棠就信了她的话。
按照司棠的性格,这些产业给了她,日后不会全都要回去。
她这是补偿,补偿她优待姜昕媛给自己造成的亏欠。
不过司棠并不是百分百信任她,还留下了名为辅助,实为监视的人。
这样也好,自己在监视之下,日后东窗事发,也能洗清白。
阿杰悄悄进门,低声汇报:“小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动用了夫人身边那个人手,等到了京市,他会实时给我们报信。”
阿杰的声音压得很低,江亦玫目光落在窗外的鸟雀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人可靠吗?”
“跟了您七年,他妻子孩子的命都在咱们手上,不敢有二心。”
阿杰垂首回答。
江亦玫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资料上。
司棠名下的产业确实不少。几处旺铺、两栋写字楼、一套半山别墅、若干股票基金,零零总总算下来,市值至少在两三个亿。
她忽的有一个想法:“交到她手里的东西,是不是就能是她的了。”
“代为打理……”江亦玫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合上资料夹,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让人看看,能不能把夫人,留在大陆。永远留在大陆。”
阿杰身形一怔。
“您和夫人毕竟二十多年母女情分,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江亦玫打断他:“只要做得干净,谁会知道是我做的?”
她冷笑一声:“我远在香江,哪会有那么大的能耐。”
阿杰不再言语。
江亦玫站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己。
面容姣好,气质优雅,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大家闺秀。
“阿杰。”她忽然开口。
“在。”
江亦玫手指抚过冰凉的镜面,“你说,把本属于我的东西,一样一样夺回来,有错吗?”
她转身,吩咐道:“去办吧。记住,每一步都要小心,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是。”
阿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江亦玫一个人。她一页一页翻看资料,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只需要布好网,然后静静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妈,你放心去吧。”
她轻声自语,“我一定会替你做好一切,让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