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当时产后抑郁了。”简铮眼里很是担忧。
简焕回过神，看着她的手，女儿温暖柔软的手，像是隔着时空，安抚到了那个几乎要抑郁的她。
“我没事。”她轻轻覆上了女儿的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让她感到安心、平静。
但水波纹的玻璃门外，霍鸣鸾唇线紧绷，眸色沉暗，挺拔颀长的影子仿佛被冻结住了。
——产后抑郁症。
他惊出一身冷汗，为自己之前自私的想法。
再听下去就不礼貌了，霍鸣鸾转身离开。
他心不在焉，因而也没注意到，就在他走开没多远，身后水波纹的玻璃门就开了一道缝。
简焕问：“刚刚是鸣鸾站在外面？”
简铮嗯了一声，收回视线，关上门，又坐回之前的椅子上。
“要孩子是你的想法，还是他的想法？”简焕本来觉得过意不去，但很快就硬起心肠。
男人想要孩子实在是太简单了，只要他想，所有人都会帮他达成这个心愿，而他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
这是极其危险的，因为责任和权力的不对等，会导致很多男人没有任何的同理心，并不能共情他承担了所有生育风险的妻子。
“他的。”
简焕心想果然，“那你……”
“也是我的。”简铮补充了下一句。
简焕愕然，“你想要孩子？”她还以为简铮一心扑在工作上，根本不会想要孩子。
但这是最大的误解。
“我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孩子，你安排我联姻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联姻对象如何，而是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一个孩子了。”大概跟霍鸣鸾倾诉过，所以再次说出来，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
简焕张了张嘴巴，眼神里都是茫然，“你想要孩子，所以不管谁都可以？”
难怪简铮那时候那么平静地就接受了安排。
她甚至没有问宋嘉赫人品如何、家世如何，就这么接受了。
简铮笑了起来，“也没有那么不挑。”
简焕喝了口冰果茶，心脏还是沉甸甸的，苦涩的滋味一点点地蔓延上来，漫上了舌尖。
“傻孩子！”她叹息了一声，心疼愧疚又无奈。
“既然这是你的想法，那忘掉妈妈前面说的话，那一切都不作数。”简焕顷刻间就改变了主意。
简铮困惑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也曾经有过你一样的心情啊，并且我很幸运地得到了眷顾。”简焕笑着轻刮了一下简铮的鼻尖。
这个动作做完，她自己都愣住了，她们母女这么多年，何曾这么亲密过。
但简铮只是呆愣地摸鼻尖，仿佛疑惑又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于是简焕又笑了起来。
好乖，她心想，她的宝贝女儿，上天赐给她的礼物，是个乖乖仔。
简焕的眼神无比温柔下来，“妈妈没有教你，生孩子这件事，不是只有痛苦，也可能给你带来巨大的能量。”
“我当初一直想要一个女儿，然后我真的如愿以偿。”
大概因为是女儿，也大概因为已经有了黎禹哲，所以这次怀孕后，简老夫人不再插手。
没有任何规矩要求，一切都是她自己说了算，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担心整天被人盯着，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去哪。
整个孕期她都没有什么不适感，照常地上班、出差、奔波，每天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简铮出生后，也是个天使宝宝，很好带，每天都给她很新奇的体验和充沛的精神力。
那种感觉，就仿佛把小时候的自己重新养了一遍。
现在想想，大约那时候她获得的能量回馈太足了，所以心情愉悦而松弛，事业发展迅速，跟黎柏松的感情也愈加浓烈。
“你看，妈妈这里也有正面例子的，所以不用顾虑，想生就生吧。”
而简铮必不会陷入她当初那样的困境里。
因为她不是简老夫人。
简老夫人不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行打压之实。
而她爱自己的女儿，只想为女儿托底。
——
晚餐的时候，琴姨没有端来营养餐。
简铮看着摆在自己前面的几道菜，重油重辣，不由一怔。
这段时间虽然家里总有好多人吃饭，但她和霍鸣鸾的营养餐都是单独做的。
霍鸣鸾神情平静：“营养餐没滋没味的，我有点吃腻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他提起筷子问简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这些他平时做惯了，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当然没什么，但今天餐桌上还有好几个人。
简铮抬头，视线和坐在另一边的简焕对上，她顿了一下才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霍鸣鸾怔了怔，但还是放下了筷子。
简焕收回视线，心底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或许自己弄巧成拙了，但她同时又并不后悔说那段话。
总要让有些人看到怀孕生小孩的那些痛苦和风险，才不会把一切的辛苦都视作理所当然。
——
吃完晚餐，已经快九点了。
往常这个时候，简铮会在书房加会儿班，答复一些堆积的邮件；然后复盘一下当天的工作，做个简单的工作总结。
这些工作总结每天都会发给简焕过目。
但今晚她撂担子了，直接拿起包包，站在门口，“走吧，陪我出去逛逛。”
霍鸣鸾神色微怔，“逛什么？”
“逛街啊，去夜市，吃烧烤玩游戏。”简铮想了一下补充，“对了，还有酒吧。”
简焕：“……”
梁婉欣不是很确定，“铮铮这是压力太大了吗？”
都快临近婚期了，这时候跑去酒吧喝酒，万一水肿穿不上婚纱怎么办？
但霍鸣鸾神色温柔，完全依着她，“好，你等我换身衣服。”
他身上还穿着很商务风的衬衣西裤，上楼匆匆换了身t恤。怕她等得急，也来不及冲凉，拿上车钥匙就走。
等到车子发动声响起，汽车驶出庭院，简焕才后知后觉往外走。
“他们这是自己在开车？怎么不带司机，不是说要去酒吧喝酒吗？”
——
夏日的夜晚，暑气消散了不少。
市中心最有名的夜市，也是本市有名的旅游景点，游人如织，摩肩擦踵，一转眼就容易看不到人。
霍鸣鸾根本不敢看其他地方，怕自己一错眼就跟简铮走散了，一直亦步亦趋。
到最后实在受不了，在人潮涌过来时，一把将简铮拉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