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溪想清楚后，又检查了一遍系统仓库里的道具。
晚餐是厨房做的西式牛排和烤鸡，独属于西式餐饮的那种味道在餐厅里蔓延。
顾云城正在书房里处理工作，还没下来。
顾闻溪早已经换了身居家服，站在餐桌边。
等顾云城从楼上下来并落座在首位后，她才跟着在旁边坐下。
顾闻溪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但见顾云城吃了几乎一整块牛排，就知道他心情大概很不错。
顾闻溪在心底打了个腹稿后，深呼吸一口气，开了口：“爹地，我有话和你说。”
顾云城抬眸看她：“怎么？”
顾闻溪：“我不会去英格兰留学。”
顾云城收回视线，继续切牛排，“理由。”
顾闻溪下意识想要放下刀叉，郑重地对着顾云城解释理由。
他的气场强大，下意识就会让人在和他对话时摆出最恭敬严谨的态度来。
但上辈子，顾云城教过她，这种态度放在谈判桌上，只会被人当成可怜的羔羊吃干抹净。
顾闻溪忍了下，才重新握紧刀叉，学着顾云城的模样，目光垂落在自己的餐盘里，神态四平八稳：“我会考上清大，我有能力，你铺的路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价值，对我的成长也没有任何帮助。”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
负责布菜的宋婉容静静站在旁边，敛着眉眼，头垂得比以往更低。
半晌后，顾云城才勉强抬头，睨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在没做出任何成绩之前，你对‘价值’的判断毫无可信度。抱歉我的女儿，你还是得跟我去英国。”
顾闻溪哼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嘲讽：“我有时候对您的操作挺疑惑的。”
“难道您想要的是一朵只会躲在您羽翼下嗷嗷待哺的花骨朵？”
大胆又挑衅的态度并未激怒顾云城。
他抬头，态度优雅地对宋婉容道：“麻烦将鱼子酱递给我。”
宋婉容连忙上前，将餐桌上巴掌大小盒里的鱼子酱短起，递到顾云城面前。
待顾云城挖了一小坨放到餐盘里后，又将鱼子酱放回去，恭敬退回餐桌尾部站着。
顾闻溪继续道：“如果这是父亲想要的，恐怕我不能如您所愿了。”
“我会成为披荆斩棘的玫瑰女王，会踩在您的肩膀上，开辟属于我的商业版图，您想要的那种听话乖乖女，温顺的花骨朵，我做不到。”
“我会靠自己的努力考上清大，选择我想要的专业。”
“所以爹地，您能别干涉我的学业吗？”
“您之前给我请家教老师，请人教导我，难道不就是想要让我的成绩好一点吗？”
“既然您可以不顾我的学习成绩随便给我安排留学院校，那么先前给我请家教的意义又在哪儿呢？”
“我不认为您是那种前后矛盾，浪费时间精力的人。”
顾云城用完午餐，放下刀叉，这才抬眸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比先前要认真得多。
“你知道我每年在参加宴会的时候要见多少个行业精英吗？他们在我面前大放厥词、高谈阔论、恨不得拉ppt来展示他们是个多有潜力的人才。但是宝贝，你要明白。”
他顿了下，微笑：“爬到我这个位置，追求的不是突破而是稳定，我没兴趣去试错，看谁会是里面最优秀的人才。我只要最高效、最有价值、并且概率最高的方案。”
“对你的培养，我有最稳定，最高效的方案，你无权置喙。”
顾闻溪高傲的自尊心被他轻视的态度刺痛，猛地站起身：“你的培养？”
“你的培养就是跑到国外去数年如一日地把我丢给张雪丽那个贱人？”
“你的培养就是眼睁睁放任我变成一个追着男人跑的可笑恋爱脑，然后未来再把家里的产业托付给一个外人？”
“你让张雪丽教导我，有查过她的人品吗？你知道她是怎么教我的吗？”
“你甚至将我的生活费都交给她来管，试图让我在一个天天想着怎么给我当后妈的人手底下过好日子？”
“如果这是就是你的培养那么爹地。”
顾闻溪情绪有些激动，憋了两辈子的委屈在一瞬间爆发。
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剧烈冲撞，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口腔里牙齿死死咬住了舌尖，用尖锐的疼痛强行压下喉间几乎要喷涌的哭腔。
待情绪和声音都稳定下来后，她才冷冷地盯着顾云城，掷地有声道：“你可真是个无比失败的父亲！”
“我不认为你的培养方案会对我有什么帮助，我需要自己规划未来和成长方式。”
顾云城难得怔愣住，目光深邃地落在面前这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脸上。
顾闻溪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坦然地落在父亲身上：“我承认您的商业版图辽阔雄伟，您的商业帝国无人可撼动其地位。”
“可你不能否认，在养育一个孩子这件事情上，您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您觉得养育一个孩子需要什么？”
“无穷无尽的钱？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体贴的佣人？”
“从小到大，你抱过我一次吗？你牵过我的手一次吗？”
“你夸过我一句吗？”
“你……”顾闻溪眼眶骤然通红，语气哽咽住：“我小学被欺负，你甚至还在开会训斥那些员工没能给你一个更加完美的方案。”
“你明明赚了那么多钱，那么无所不能，那么伟岸又强大。”
“你只需要稍微把百分之一的精力分散给我，动动手指头就能让那几家公司破产，让他们的父亲带着孩子上门来给我磕头道歉，让我变成班上最威风凛凛的小公主，可你没有！”
“我在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来家里给我补习班的男老师是个坏人。”
“是江肆发现了异常，把那个男老师打了一顿，告诉我，我可以反抗。”
“就因为这件事，我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恋爱脑，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跑。”
“爹地，你的女儿是这世界上最大的可怜虫！”最后一句话，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