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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薇托着腮,难得认真地说:“她喜欢世子,可世子不喜欢她。她想方设法想留在府里,可谁都防着她。她送东西给那些姨娘,人家转头就来告状。她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

其实什么,她说不上来。

林卿语沉默片刻,轻声道:“云薇,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谁是真的傻。她做那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被人看穿。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虽不全对,却也有几分道理。”

沈云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些,窗纸被风吹得微微作响。林卿语望着窗外,想起孟青黛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她同情她吗?

不。

孟青黛想要的,是她最珍视的人。

那日在猎场,孟青黛指着谢凛说是他强暴她的时候,眼里只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林卿语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沈云薇忽然开口,“您说,孟青黛肚子里真的有孩子吗?”

林卿语转过头看她,没有回答。

沈云薇自顾自地说:“这个女人心思挺深的,估摸着肚子里确实有孩子,不过这个孩子肯定不是世子的,那又会是谁的呢?”

林卿语笑了笑:“她孤身一人入京,想来也是没办法吧。”

沈云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还说呢,她好歹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真是用自己的名节做赌注,肯定是有了后路。若是有了孩子还好说,若是没有孩子,那可真的是会被世人的眼光给压死呢。”

林卿语微微一怔。

她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忽然想起刚见面时那个骄纵任性、对她横眉冷对的小姑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云薇变了。

变得会替她着想,会帮她留意府里的事,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陪她说话。

林卿语伸手摸了摸沈云薇的头。

沈云薇一愣,脸微微红了,却没躲开。“我会替您好好看着她的,绝对不让她凑到您跟前来。”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屋子里却暖意融融。

傍晚时分,谢凛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跺了跺脚,抖落身上的雪,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冷死人了。”

林卿语迎上去,帮他解下大氅,递了手炉过去:“怎么不坐马车?”

“还说呢,从西山下来的时候,遇上一伙流民把我马车给拆了,那架势,恨不得把我身上的衣服都给剥了拿去卖!”

谢凛心有余悸地摇摇头,接过手炉,顺势握住她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

林卿语笑道:“我一直在屋里待着,不冷。”

谢凛不信,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掌心里,哈了口气,搓了搓。

沈云薇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世子,您这是把夫人当小孩子哄呢?”

谢凛瞥她一眼:“你有意见?”

沈云薇连忙摆手:“没没没,您继续,继续。”

说着,识趣地溜了。

谢凛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林卿语,眉眼弯弯:“想我没?”

林卿语耳根微热,轻声道:“想什么想,才一天没见。”

“一天也是想,不然我这么快马加鞭跑回来干嘛?”

谢凛理直气壮地揽着她往里走,“我听底下人说,那几个姨娘今儿个来找你了?”

林卿语点点头,把孟青黛送东西的事说了。

谢凛听完,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人怎么那么讨厌啊!”

林卿语看着他:“你怎么想?”

谢凛想都没想:“什么怎么想?她爱折腾就折腾,反正出不了惜香阁。你要是嫌烦,我让人把她送庄子上去。”

林卿语摇摇头:“不必,母亲那边……”

她没说下去,谢凛却懂了。

秦氏念着孟青黛母亲的救命之恩,心里始终有愧。若是在她不在的时候把孟青黛送走,回头她回来知道了,心里难免不舒服。

“那就先这样吧。”谢凛道,“反正她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林卿语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屋子里炭火烧得正旺。

谢凛忽然开口:“卿卿。”

“嗯?”

“我今儿个在街上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

林卿语抬头看他。

谢凛笑得没脸没皮:“我给你买了一串,揣怀里捂着呢,还热乎,你要不要吃?”

林卿语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这人,怎么这样?

可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等谢凛将怀里的糖葫芦拿出来时,裹着糯米纸的糖皮都化了,淡粉色的糖液印在他胸口的衣服上,散发着暖暖的甜香。

“还能不能吃了?!”林卿语笑中带泪,将糖葫芦举起来。

谢凛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糖渍,满不在乎地笑道:“化了也能吃,不信你尝尝。”

说着,他低头就着林卿语的手咬了一颗下来,山楂的酸混着糖稀的甜在嘴里化开,他眯起眼,一脸满足:“嗯,甜的。”

林卿语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谢凛慌了,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怎么哭了?不好吃就不吃了,我明儿个再给你买新的,保证不揣怀里,拿盒子装……”

林卿语摇摇头,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谢凛愣住。

“真的很甜。”林卿语轻声道,眼里带着泪光,却笑得温柔。

谢凛呆了一瞬,随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和她来了个缠绵悱恻的甜吻。

外头的雪还在下,屋子里却热得像要烧起来。

良久,谢凛才舍得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笑:“卿卿,你学坏了。”

林卿语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偏开头不敢看他。

谢凛却不依不饶,追着她的眼睛看:“说,是不是想我想的?”

林卿语推他:“谁想你了……”

“那刚才亲我的是谁?”

“……那是、那是尝糖葫芦。”

谢凛笑得没脸没皮:“哦,那我这还有糖葫芦吗?再尝尝?”

林卿语恼羞成怒,把糖葫芦塞他手里:“都给你!”

谢凛接过那串化得不成样子的糖葫芦,也不嫌弃,一颗一颗慢慢吃着,眼睛却一直黏在她身上。

林卿语被他看得心里发慌,没话找话:“你刚才说,路上遇着流民了?”

谢凛点点头,把最后一颗山楂咽下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可不是,从西山下来的时候,一群流民围上来,把我那马车拆得七零八落的。车轱辘滚下山坡,车顶棚被人扛走,连车帘子都扯下来裹孩子了。”

林卿语听得心惊:“怎么会那样?”

“谁说不是呢?”谢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往那儿一站,报上安平侯府的名号,那群人立马跪了一地,磕头谢罪。我瞧着怪可怜的,把身上带的干粮银子都散给他们了。”

林卿语沉默片刻,轻声道:“每年入冬,城外都会涌进来许多流民。有些是遭了灾的,有些是没了田地的,还有些……”

她没说下去,眼里却浮现出几分不忍。

谢凛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