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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苏猛地回神。

他迅速松开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走吧,天太晒,别中暑。”

说完扭头就去扒拉石头,手指嵌进石缝里用力一撬。

把一块半埋的青灰石块掀翻在地。

他又蹲下身,用铲背一下一下夯着湿泥。

姜袅袅清了清嗓子,假装刚才啥也没发生。

池子按陆景苏的安排,深度早就挖到位了。

可他没歇脚,转身就开始围着池边忙活。

为啥?

鬼滩这儿风大浪急。

一遇上大雨或者潮水猛涨,软塌塌的泥岸立马变豆腐渣,池子保准眨眼就塌。

等石泥全晾得差不多,陆景苏才动手开沟引水,把鬼滩的海水哗啦啦引进池子里。

水流刚漫过最浅的池底,他就蹲在岸边,伸手搅动泥浆,观察沉淀速度。

这一通折腾,日头都爬到头顶上了。

大伙儿围在火堆边,筷子翻飞,吃得正欢。

阿强突然抬头问:“陆大哥,今儿天没亮就把咱们薅起来,抡镐挥锹干了一上午……这池子到底要干啥用啊?”

姜袅袅一口饭卡在嗓子眼,差点呛住。

好家伙,忙活半天,居然谁都没说清楚图个啥?

她抬眼看向陆景苏,陆景苏低头扒饭。

姜袅袅只好接过话头。

“养海蚌。”

阿强眼睛一下子亮了,筷子都忘了放。

“哎哟!”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皱着眉头嚼了几口饭。

抬头望着姜袅袅,嘴巴张了又合,欲言又止。

姜袅袅察觉到那道目光。

一抬眼,正对上老人炯炯有神的小眼睛。

这位老哥也是流民里的,瞧着五六十岁,胳膊比别人大腿还粗。

“您有啥想法,咱敞开了说?”

老头一听,干脆放下碗,抹了把嘴。

“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池子里光养蚌,饿得慌!得搭点小鱼苗,再撒点绿油油的海苔藻类,蚌才有得吃,长得才旺。”

姜袅袅心头一热。

她懂海货,更懂行家说话的分量。

老头这话不是瞎聊,是实打实的门道。

“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看来以前没少琢磨这事儿吧?那池塘这块儿,敢不敢接下这个活儿?”

“您只管放心,工钱我翻一倍!”

老大爷乐呵呵地直摆手。

岁数摆在那儿,早就不图多挣几个钱了。

姜袅袅把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他,他心里早就打定主意。

不光要干,还得干得漂漂亮亮。

池塘还没彻底完工,边边角角还剩不少零碎活儿……

吃完饭,大伙儿擦擦嘴,抄起家伙又忙开了。

姜袅袅忽然想起跟何云棠合伙做饰品的事儿。

这年头,带珍珠的首饰真不多见。

要是能多搞几种新样式,说不定真能火一把。

她自己虽然没学过设计,但逛街时没少看,多少有点门道。

随手抓来纸笔,三两下勾出几幅草图。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姜袅袅拎着新晒好的极品蚝干就往何云棠铺子赶。

巧得很,何云棠那边刚卖断货,正琢磨派谁跑一趟报信呢。

结果人还没出门,姜袅袅就踏进门来了。

何云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哎哟,袅袅妹妹,咱俩可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这儿蚝干前脚卖光,后脚你就送上门来,神了!”

一边拉她进屋落座,一边招呼伙计快卸货。

两个小伙计麻利地接过竹篓,搬进后仓清点数量。

另有一人跑去后院提来新泡的桂花乌龙茶。

趁着热乎劲儿,姜袅袅顺手把那几张手绘稿塞到何云棠手里,顺便说了句。

“池塘养珍珠的活儿,已经动上手啦。”

何云棠一听,先是一愣,接着拍腿叫好。

“我的天,袅袅妹妹太靠谱了!以后哪家小子娶了你,怕不是祖坟冒青烟喽!”

以前铺子里卖的,不是珍珠镶簪子,就是塞在步摇里当点缀。

可姜袅袅画的这几样。

手链一圈珍珠错落排开、项链吊一颗主珠加流苏……

“这玩意儿……真有人买?”

毕竟极光珍珠金贵得很,整条项链全是它?

她把图纸往桌上按了按,又抬眼看向姜袅袅。

姜袅袅一听就笑了。

“大姐别慌,不用铺满,挑一两颗顶眼的放关键位置,其余用白珠或粉珠衬着,既亮眼又不烧钱,好看还不心疼。”

她顺手从布包里掏出三颗样品。

“哎哟哟,还是袅袅妹妹脑子活!”

何云棠一拍大腿。

“我这就找师傅打样试试!”

货送完,姜袅袅照例拐去海鲜阁,脚步轻快。

海鲜阁照旧人声鼎沸,一楼大厅坐得满满当当。

二楼包间也全被订光了。

可斜对面那家酒楼呢?

朱漆大门虚掩着,门环上积了一层薄灰。

怪就怪在这儿,除了头天被人砸过一回场子,后来再没出过半点动静。

姜袅袅越想越不对劲。

这帮人也太能忍了吧?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又回头看了眼自家店招。

村里留了批流民帮忙挖池塘、清淤泥。

海鲜阁这边直接缺了大半帮工。

姜袅袅自己也卷起袖子干上了。

一会儿帮跑堂的端盘子,一会儿钻进灶房切菜颠勺。

她刚把一盘清炒虾仁盛进青瓷碟。

转身又抄起另一口锅,油烧至七成热。

葱姜蒜末下锅爆香。

香气未散,又迅速倒入切好的牛肉丝翻炒。

灶火噼啪作响,铁锅烫得不敢久握,她手腕酸胀却不敢停。

“哎哟,杀人啦!人不行啦!”

一声尖嗓子劈开大厅里的说笑声。

整个酒楼瞬间静得能听见筷子掉地上的声音。

姜袅袅一把掀开后厨布帘,眼前一黑。

地上直挺挺躺着一个人,嘴角冒着白泡,眼珠子翻到只剩眼白。

那人仰面朝天,四肢僵直绷紧。

“不可能啊!鱼是今早刚捞的,虾是现剥的,连葱花都是刚摘的……哪来的毛病?”

后面七嘴八舌嗡嗡响。

只有姜袅袅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

那人眼球乱转,嘴里咕噜咕噜往外冒白沫。

等她刚蹲下,那人突然身子一软,眼皮一耷拉,彻底不动了。

姜袅袅手一抖,赶紧伸手去探他鼻子底下。

一点气儿都没有。

她膝盖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人……没了?”

但她敢拍胸脯保证,食材没一丝问题。

那问题只能出在……别的地方。

“快请大夫!马上!”

她嗓音绷得发紧,话还没说完。

哗啦一声,大门被踹开!

一队官差涌了进来。

两个捕快噔噔噔冲上二楼。

他们挨个踢开几间包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