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微微颔首:“两位爱卿辛苦了。”
两名内阁学士捧着金册、金宝,缓步走上前,递到弘锋(鸿雁)面前。弘锋(鸿雁)双手接过金册,金册入手冰凉,却又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那是责任的重量。将金册放入身侧礼官的托盘中,转身接金宝,金宝更是沉重,几乎要将他的手臂压弯,可他却抱得极紧,仿佛抱着自己的性命。
接过金册、金宝之后,弘锋行三跪九叩大礼后,高声说道:“儿臣弘锋,谢父皇!儿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修身养性,勤学苦练,为父皇分忧,为大清效力,绝不辜负父皇期望,绝不辜负大清百姓的期许!”
雍正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语气缓和了几分,高声说道:“起身吧,从今往后,你要谨言慎行,严于律己,不负朕的厚望,不负荣亲王这个封号。”
“儿臣遵旨!”弘锋(鸿雁)躬身应道,缓缓起身,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沉稳,眉宇间的怯懦与拘谨散去了几分,多了一丝亲王的气度与担当。
原本想要有所动作的各方人马,都被今日身侧多出来的内侍拦住,不得随意走动,心里虽有不甘,但是看到有蠢蠢欲动被堵嘴拉下去的臣僚,心中寒意倍生,差点忘记了当今皇上曾是赫赫有名的铁面冷王爷。
按照和硕亲王册封礼仪,接下来便是“受贺”,由文武百官、宗室贵族依次上前,向弘锋行贺礼,祝贺他正式受封为和硕荣亲王。
有雍正皇帝的高压政策在前,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文武百官、王大臣均纷纷上前贺喜。
张廷玉率先拱手,神色郑重:“恭喜荣亲王殿下,愿殿下福泽绵长。”他眼底的忧虑未消,却也恪守君臣之礼,真心盼着这位新晋亲王能扛起重任。
怡亲王允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笑意温和:“贤侄,恭喜你,往后好好历练,皇兄与我,皆会助你。”
弘锋连忙躬身回礼,神色谦逊,语气诚恳:“多谢张大人,多谢十三叔,多谢各位大人。弘锋尚年幼,诸多不懂之处,还望各位大人不吝赐教,我定当虚心学习,不负父皇与众位厚望。”他心中有被认可的暖意,但不敢有半分骄傲,深知这些贺喜之中,藏着试探与观望,唯有谨守本分,方能立足。
一旁的八爷党、十四爷党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上前贺喜,笑意不达眼底,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的客套。
雍正立于太和殿宝座之后,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欣慰,随即高声宣告:“荣亲王受封,乃大清之喜,朕决意设宴三日,于乾清宫款待众卿与宗室王公,共贺荣亲王册封之喜!”
当日傍晚,乾清宫灯火通明,宴席开摆,珍馐美味罗列满桌,酒香四溢。雍正端坐主位,目光时不时落在弘锋身上,满是慈爱与期许。弘锋端坐一侧,举止得体,待人谦和,虽面对满殿权贵,却已无往日怯懦。众卿推杯换盏,贺声不绝,有人真心庆贺,有人借机攀附,有人暗自盘算,唯有弘锋始终清醒,每一杯酒都敬得恰到好处,心中暗暗谨记父皇嘱托,不敢有半分懈怠。雍正看着他沉稳的模样,心中愈发笃定,自己力排众议的决定,没有错。
盛宴三日方歇,紫禁城的喧嚣渐渐平息。
册封典礼过后第三日,雍正便下了一道旨意:“荣亲王弘锋年幼,未及理政,着每日入尚书房读书,习圣贤之道、帝王之术,待成年之日,再授以职任。”与三阿哥弘时、四阿哥弘历、五阿哥弘昼及其他宗室子弟一同研习经史子集、满汉文字、骑射武艺,由内阁大学士张廷玉、翰林院掌院学士徐元梦共同授课。
尚书房坐落于乾清宫东侧,朱门紧闭,院内古柏参天,浓荫蔽日,与宫外的喧嚣隔绝开来。殿内陈设简洁而庄重,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面铺着雪白的宣纸,砚台里盛着研磨好的徽墨,笔架上插着几支狼毫毛笔,笔杆雕花,精致异常。两侧分列着稍小的书桌,分别属于众皇子及宗室子弟,四位皇子的座位排在最前面。墙上挂着“立德树人”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正是雍正皇帝亲笔所题,时时刻刻警示着房内的皇子与臣子。
尚书房读书那可是个苦差事,寅时之前就要到尚书房早读。
寅时普通百姓乃至官宦子弟都还在梦中与周公下棋,皇子皇孙们就要穿衣洗漱起来了,尤其年幼的小儿郎们,正长身体,困觉的很,睡眼惺忪的到尚书房来早读,摇头晃脑地读上2个时辰。
卯时师傅来授课,教一段儒学经典文章,读上120遍,没错,你没听错,不是十遍二十遍,是120遍,这是圣祖康熙爷定下的规矩,据说是根据他幼时的学习心得而来,他认为“若不如此(读120遍),则义理不能淹贯”,通过如此反复的诵读,能将书中的字句、章法、义理内化于心,真正做到“纯熟舒徐,声音朗朗”,并能“逐字疏解,又能融贯大义”。每学一个新字,要写大字100遍,圣祖爷认为“字如其人”,所以字要多写多练,达到“笔笔清楷”“字字端庄”。
入尚书房的第一日,天还灰蒙蒙的,弘锋便身着一身石青色亲王常服,头戴红宝石顶戴,在内侍的引领下,缓缓走向位于紫禁城东南角的尚书房。他特意提前了一刻抵达,既是为了恪守规矩,也是为了避开与其他宗室子弟一同入场的尴尬。
徐元梦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端坐于主位之上,周身散发着一股威严之气。他自幼饱读诗书,学识渊博,历经康熙、雍正两朝,曾任职于户部、礼部、工部,做过乡试副考官、巡抚、御史、翰林院掌院学士,官场经验丰富,作为皇子师再合适不过。虽然他地位在众皇子及宗师子弟之下,但是雍正皇帝继位后,改了前朝师傅跪讲授课的规定,要求学生要向授课师傅躬身作揖执弟子礼,学生不得依仗身份辱骂、殴打师傅,如果犯了错,师傅会请御赐的戒尺来打手板。
弘锋第一天进书房,徐元梦按例进行了训话:“荣亲王,以下规则请您知悉:尚书房内,不分爵位高低,唯有师徒、同窗,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的弟子,当恪守房规,潜心向学,不可有半分懈怠。”
弘锋闻言,躬身低头,应了一句“是,谨遵先生教诲,学生定当友爱同窗,尊敬师长,潜心向学。”
他的书桌紧邻五阿哥弘昼,弘昼比他小上几个月,性子活泼,有些好动,身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仿佛那上面有钉子扎屁股,用书本挡着,飞快冲他做个鬼脸。前座是弘历,与自己同月生,只是他生在中旬,自己在下旬,眉眼间带着几分聪慧与沉稳,见弘锋坐下,侧身微微颔首示意,神色温和,并无半分皇子的骄纵。三阿哥弘时在四人中最年长,大他们七岁,今年十九了,很是不屑与弟弟们为伍,奈何皇上继位后总是不给他这个世子正名,他本是独一份的,如今却来了个劲敌和硕荣亲王,还是超规格的,已经越过了自己,神色阴沉的瞥了弘锋一眼,便转过头去。
今日书房教的是《论语》,好在之前在神鹰教的时候已经学过,如今读起来毫不生涩,徐元梦见他能够跟上,心里暗暗称赞,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散学后,徐元梦留了弘锋检测他在宫外的学识,经检测他之前学的比较杂,不是很成体系,罗列了一些书单给他,要求他每日在统学之后自行加学,有不会的地方可以在散学后到后殿请教值守师傅。
自那以后,弘锋越发刻苦努力。每日寅时初,他便起身,来到尚书房,诵读诗书,无论刮风下雨,从未间断。尚书房内,他总是听得最认真的那个,徐元梦讲课之时,他目不转睛,专心致志,手中的笔不停记录着重点,遇到不懂的问题,便及时向徐元梦请教,哪怕遭到弘时的嘲讽,也从未退缩。
弘历也常常在课后帮他讲解难题,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关系愈发亲近,而弘昼则时常凑过来,跟着两人一同读书玩耍,三人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唯有弘时,依旧孤身一人,时常暗中刁难弘锋。
日子一天天过去,弘锋的学业进步神速,不仅能够熟练认读《论语》《孟子》等圣贤典籍,还能背诵默写,甚至能够较为深入地讲解其中的含义,徐元梦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常常在雍正面前夸赞弘锋聪慧好学、勤奋刻苦。雍正听闻,心中也颇为欣慰,偶尔会亲自来到尚书房,查看弘锋的学业,每次看到弘锋认真读书的模样,都会露出难得的笑容,勉励他几句,还会赏赐他一些笔墨纸砚、珍奇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