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目相对片刻,空气诡异地安静。
康老揉了揉眼睛,发现他没有老眼昏花后,不由大吃一惊:“你小子怎么会在这?”
师长缨顿了下:“你们也认识?”
少渊挑眉,好整以暇:“原来今天请我们大小姐吃饭的的好心人是康老先生。”
“什么情况?”康老狐疑万分,“你怎么会在江淮呢?我听说你出国了。”
少渊言简意赅:“来上学。”
“你来江淮上学?”康老欲言又止,“可我也记得明京大学——”
少渊并没有让他把话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康老,您老了,记忆会出现偏差,也是正常的。”
“是吗?我是老了,可我没有得老年痴呆啊。”康老摸了摸自己的头,强调,“你看,我的头发都如此茂密,比徐老怪多多了,我看不出十年,他就得变成一个秃头!”
正说着,明承礼也到了,一一打了一声招呼:“康老,阿缨,小少同学。”
少渊颔首:“明叔叔。”
康老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小明,你对历史的了解可真不少啊,要是有时间,我一定和你好好地论一论道。”
“瞧您这话说的,可真是高抬我了。”明承礼摆了摆手,“我呢,就是一个伪史专家,您要是跟我论道,恐怕有损您的名声。”
“哦?你说的是太初年间那些事情吗?”康老摸了摸胡子,“其实啊,我们研究深了的人都知道,玄史有问题的。”
师长缨的眼神微微一变:“都知道?”
“这是肯定的,有问题,但是哪里有呢?得看史实。”康老说,“历史是胜利者记录的,到底改了什么地方,后人不知道啊,所以只能不断考古,通过考古,推翻史书记载的这类事不少呢!”
少渊抬起手,倒了四杯茶,淡淡道:“能改文字,能改石碑,甚至能改物件,可改不了天文地理,多改一个字,就需要更多的字去圆。”
“不错,就是这么个道理。”康老点点头,“上一次琴仙谢轻时手稿现世,玄史学会那些人可气得不轻啊,尤其是那个谁,白、白什么来着?”
明承礼声音沙哑道:“白萧然。”
“对,明京白家的人。”康老耸了耸肩道,“为什么生气呢,因为这和他们的研究方向完全不一样,如果他们研究了大半辈子的玄史,突然全部被推翻了,这无异于砸他们的饭碗。”
明承礼的手慢慢地捏紧了:“是啊……”
“梅州青鸢的故居出土,证明太初时期有女官,女子地位绝对不低,这又和史书记载相悖了,甚至史书上连青鸢这个名字都没有呢。”康老眉飞色舞道,“我倒是挺期待后面还会有什么新发现,只是希望能快一点,让我能在死之前看到。”
师长缨深深看了他一眼:“您会长命百岁的。”
“那就借师小友吉言了。”康老大手一挥,“今天心情好,得喝点酒庆祝庆祝!”
闻言,少渊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轻很淡,但却让人感受到了某种威胁的意味。
康老立刻补救道:“两位小朋友只能喝果汁,你们还没毕业呢!”
于是,师长缨再次看着放在她面前果粒橙沉默。
“对了,这里是不是离湖心水榭比较近?”康老忽然道,“一会儿我打算去转转。”
明承礼点头:“是挺近的,康老,我可以陪同。”
“好,太好了!”康老喜上眉梢,“其实啊,我研究历史和文物,主要是因为我好奇心太强了,总想知道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唉……”
这个时候,湖心水榭,人满为患。
虽然这个景点不需要预约,但需要刷身份证才可进入。
“滴”的一声,屏幕上显示了裴玄的名字。
工作人员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取古人的名字为名的事情并不少,甚至还有人起了三皇五帝的名字。
“你还叫裴玄?”贺兰景却有些意外,“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似乎是你老祖宗的名讳?不怕犯了忌讳吗?”
裴玄嗤笑一声:“我老祖宗又怎么会计较这种事情,他定不会在意这些虚名?”
“是吗?”贺兰景若有所思。
这个裴玄二号可能对他的老祖宗有所误解。
两人一前一后向里走,正门出有一块石碑旁是宣传牌。
贺兰景开始念宣传牌上的字:“传言此处是太初女帝为裴玄所建,因裴玄英俊貌美,深得太初女帝欢心……”
他眉心一跳,发现他念不下去了,整个人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贺兰景吐出一口气,偏头:“不如裴少来讲讲,湖心水榭的由来是这样的吗?”
裴玄沉默不语。
当然不是。
湖心水榭的确是太初女帝命人建造,但却不是因为他,更不是因为她看上了他的容貌。
他并不知道这个虚假的故事是怎么流传下来的,在裴老爷子还年幼的时候,这块碑就已经立在这里了。
裴玄不是没有向景点官方提起投诉,说此事根本就是假的。
但景点官方说必须拿出能够证明此事为假的史实,他们才能够对宣传牌进行调换。
他们对裴玄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异议也很为难,甚至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裴先生,这个传说都流传了百年啦,您突然说这是虚构,这不是要我们的饭碗呢吗?”负责人叹气,“您啊,就把它当成一个民间故事吧,反正这个故事大家看着都很高兴呢。”
他的名声毁了也就毁了,他太傲,根本不在意世人如何看他。
其实师瑶光也不在意,崔京寒在《讨女帝檄》里那般骂她,她也没定一个杀头之罪。
一切的一切,只因为他在意。
他无法容忍她身上有这样的污名。
可他又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贺兰景见他一言不发,眉挑起,声调拖长:“看来,事实或许和记载有出入啊,其实我也不信,因为我读过一篇野史。”
裴玄回神:“什么野史?”
贺兰景不慌不忙道:“野史说您的老祖宗在太初元年夜宿皇宫,可不是因为女帝看上了他的人,而是因为他不服女帝,不远千里从江淮跑去明京,刺杀女帝了。”
裴玄的眼眸骤然深暗:“哦?”
“是啊,野史还说,您的老祖宗之所以会夜宿皇宫,是因为干了一夜的脏活。”贺兰景唇边笑意加深,“劳累过度,可不就没力气走路了吗?”
裴玄忽然笑了,不紧不慢道:“景先生,我有点事,这里人多,想请您去那边聊一聊。”
野史?
这可是当年都没有多少人知道的真相!
贺兰景,你完了。
? ?阿缨实际上是块木头
?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