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猜灯谜的摊子。一盏盏纸糊的灯笼挂在架子上，每一盏灯上都贴着一张红纸条，上面写着谜面。
“猜灯谜。”青鸾说，“猜中了有奖。”
窦可来了兴致，走过去看那些谜面。
第一个谜面：“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洋。南洋有个人，只有一寸长。——打一字”
窦可想了想，忽然笑了：“府。”
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看着却很硬朗的老太太，闻言眼睛一亮：“姑娘好才思！正是府字！来，挑一盏灯，老婆子我送您！”
窦可看了看那些灯，挑了一盏兔子形状的。
那兔子做得憨态可掬，两只长耳朵竖着，眼睛是两颗黑豆。
她提着灯，回头看向青鸾。
“你呢？”她问，“不猜一个？”
青鸾摇了摇头：“不擅此道。”
“小骗子。”窦可把兔子灯往他手里一塞，“拿着，我去猜下一个。”
她又去看下一个谜面。
这一路上，窦可猜了七八个谜，赢了一盏兔子灯、一盏莲花灯、一盏鲤鱼灯。
她把所有灯都塞给青鸾，自己两手空空，却笑得眉眼弯弯。
青鸾抱着一堆灯，跟在她身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依稀能看出眼底的雀跃。
“你猜这个。”窦可又指着一条谜面。
青鸾看了一眼：“‘有风不动无风动，不动无风动有风’——打一物。”
“是什么？”
“扇子。”
窦可看着他：“可以啊！”
青鸾没说话，只是把谜底告诉了摊主，又赢了一盏灯。
这一次，是蝴蝶形状的。
窦可看着那只蝴蝶，忽然想起宫里令人头疼的彩蝶。
窦可接过蝴蝶灯，提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又还给青鸾。
“这是你的。”她说，“今日你帮我拿灯，回头送你些别的。”
青鸾接过灯，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无语。
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护卫，都看见了。
他们对视一眼，默默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猜完灯谜，天已经全黑了。
街道上的灯笼全亮了起来，一盏连着一盏，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人流比白天更多了，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窦可和青鸾顺着人流，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河边。
那是穿城而过的清溪河。今夜，河面上漂满了河灯。
一盏盏莲花状的小灯，载着人们的愿望，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远方。灯光在水面跳跃，倒映在河水里，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放河灯。”窦可看着那些灯，“听说把愿望写在灯上，河神就会听见。”
青鸾站在她身侧，看着那条星河，没有说话。
“我们也放。”窦可说。
她走到河边卖灯的小贩那里，买了两盏莲花灯。一盏给她，一盏给青鸾。
“写愿望时要虔诚。”她把笔递给青鸾。
青鸾接过笔，看着那盏灯，沉默了很久。
窦可已经开始写了。
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写完，窦可把纸折好，塞进灯芯下面。
青鸾依旧没动。
“你不写吗？”窦可问。
青鸾摇了摇头：“我没有愿望。”
窦可看着他。灯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像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原。
窦可没有说话，只是拿过他那盏灯，替他写了一个愿望，塞进去。
不论什么，如愿以偿。
“好了。”窦可把灯还给青鸾，“现在有了。”
青鸾低头看着那盏灯，许久，抬起眼看她。
“陛下写了什么？”
“不能看。”窦可说，“看了就不灵了。”
她蹲下身，把自己的灯放进河里。
轻轻一推，灯便随着水流漂走了，摇摇晃晃，渐行渐远。
祝我如愿。
青鸾也蹲下身，把他的灯放进河里。
两盏灯一前一后，漂在河面上，和其他成千上万盏灯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盏是谁的。
窦可看着那些灯，忽然问：“青鸾，你相信愿望会成真吗？”
青鸾沉默了一瞬。
“不相信。”他说。
“为何？”
“因为……”他看着那些灯，声音很轻，“我的愿望，从来没有成真过。”
窦可转过头看他。
灯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却又像藏着很多东西。
“青鸾。”她忽然开口。
青鸾转头看向窦可。
“从今往后，”窦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的愿望，朕帮你实现。”
这是今晚窦可第一次称呼自己为“朕”。
表明自己至高无上的身份，也明示自己拥有的权利。
青鸾愣住了。
【……检测到舔狗值增加5，当前舔狗值25。】
青鸾就那样看着窦可，看着她眼底那份认真，看着她脸上那份从未有过的郑重。
灯火在窦可身后闪烁，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软而温暖。
青鸾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我会让你自由的。”
可那些人，最后都死了。
死在他面前，死在……他手里。
因为绝色的容貌，总会有不同的女人为自己赴汤蹈火。
若窦可知道自己的过去，还会如此吗？
不能相信她。
可为什么，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这双眼睛，心里会有一点点……松动？
“陛下不必如此。”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淡，“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窦可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再逛逛。”
窦可转身往前走去。
青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窦可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很坚定。
鹅黄色的衣裙在灯火下轻轻摆动，像一片温暖的云。
温暖……真令人向往。
青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沾过血，沾过毒，沾过无数人的命。
可此刻，这双手里，还抱着她赢来的那些灯。
兔子、莲花、鲤鱼、蝴蝶。
一盏一盏，都是她送的。
青鸾抬起头，看着窦可的背影，忽然迈步跟了上去。
“等等。”青鸾说。
窦可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青鸾走到她身边，把那些灯重新抱好。
“走吧。”他说。
【……检测到舔狗值增加15，当前舔狗值40。】
窦可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这座冰山，要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