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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太太。

她瘦得皮包骨头,头发灰白,衣衫褴褛,被一根铁链锁在墙上的铁环上。

铁链轻微作响。

听到门开的动静,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来人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这是……”

罗勇钢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声音都在发抖。

楚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和白伊琳有几分相似的脸。

“白伊琳的母亲?”

她轻声说。

老太太听到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她伸出手,干枯的手指抓住楚芳的衣袖,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声音。

“救……救我……”

“她……她要杀我……”

“她要杀我……”

楚芳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回头看向祝卿安。

祝卿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想着白伊琳说的那些话——我妈带着我改嫁,寄人篱下,被继父的小孩欺负……

她以为白伊琳的母亲是放弃了她。

她以为白伊琳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她以为白伊琳的恨,是因为没有人爱她。

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的受到过那些虐待。

可是现在真相浮出水面。

白伊琳的母亲没有抛弃她。

是她囚禁了自己的母亲。

用铁链。

锁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把所有的恨,都发泄在这个给了她生命的人身上。

祝卿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白伊琳说的“失去一切”是什么意思。

不是别人夺走了她的一切。

是她自己,亲手毁掉了一切。

然后她把这一切,都归罪于别人。

救护车带走了白母。

她身体极度虚弱,严重营养不良,还有多处旧伤。

医生说,她被囚禁的时间,至少有三四年。

警方在白伊琳的手机里,发现了更多证据。

也包括她母亲前些年一直源源不断定期给她打钱的记录。

两三千两三千的转账,大段大段的文字。

通篇都没有看见任何的逼迫。

都是母亲在维系两个家庭的不易。

什么欺负,什么冷落,什么高中没上完就被赶出去打工都是假的。

白伊琳口中的欺负就是继父的儿子能睡大一点的房间,而她的房间不再是家里最大的那个。

白伊琳口中的冷落就是她痛骂自己的朋友势利之后,没有人愿意再靠近她。

高中没上完是因为没考上。

赶出去打工是她不愿意在家待着。

大额的转账是她骗母亲和继父她要结婚了。

白伊琳完完全全就是个妄想偏执的疯子!

她把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怪在让她父亲入狱的季父身上。

所以她这些年一直在偷偷跟踪季朝礼,收集他的信息,了解他的生活。

她早就知道祝卿安的存在,也知道她对季朝礼有多重要。

她选择今天动手,是因为今天是季母的忌日。

她要在这一天,让季朝礼失去最重要的人。

就像二十年前,她失去父亲一样。

审讯室里,白伊琳依然拒绝开口。

但当楚芳走进来,把白母的照片放在她面前时,她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母亲还活着。”

楚芳冷冷看她,“在医院,抢救过来了。”

白伊琳盯着那张照片,眉头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你囚禁了她四年。”

楚芳的声音很平静,“用铁链锁着她,不让她见光,不让她说话,不让她死。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白伊琳终于开口了。

“她活该。”

她的声音很轻,“她当年要是没带我改嫁,我就不会被欺负。”

“她要是没听那个男人的话,把我赶出去打工,我就不会变成这样。”

“都是她的错。”

“是她毁了我。”

楚芳看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她站起身,把照片留在桌上。

“欺负?赶出去?白伊琳,你是不是说谎太久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

楚芳的手微微收紧,“你恨了二十年,报复了二十年。”

“到头来,你毁掉的只有你自己。”

“还有那个生你养你的人。”

她转身离开。

审讯室里,只剩下白伊琳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苍老、憔悴、奄奄一息。

但她认得那双眼睛。

那是她母亲的眼睛。

二十年前,那双眼睛看着她,会说,“琳琳不怕,妈妈在。”

二十年后,那双眼睛看着她,却全是恐惧。

白伊琳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头埋在臂弯里。

没有人知道她有没有哭。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走廊里,祝卿安靠在墙边等着楚芳。

“交代了?”祝卿安问。

楚芳摇摇头,“没有。但证据够了。”

祝卿安点点头,不愿去看审讯室里的人,她只道,“医院那边传来消息,白母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她拒绝见任何人,包括警察。”

“她只一直说着一句话,那就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女儿,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祝卿安抿了抿唇,气的不行。

“白伊琳就是活该,她害了她母亲,还要来害无辜的人!”

难得见她这么情绪外露,楚芳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嗯……”

祝卿安是真的替白母不值。

她养了二十年的女儿,用铁链锁了她四年。

她却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三天后,白伊琳被正式批捕。

纵火、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持刀行凶,数罪并罚,等待她的将是漫长的牢狱生涯。

审讯的最后,她终于开口说了话。

“告诉季朝礼,”她的声音很轻,“沈叔那张照片,是我烧的。”

“本来想让他身边的人都因为他一点一点痛苦离开的……没想到,被你们提前发现了。”

“是我技不如人。”

楚芳把这句话转述给季朝礼时,他正在医院陪沈富贵做检查。

沈富贵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脸上的烧伤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笑得很开心,因为护士说,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季朝礼听完楚芳的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烧了就烧了吧。人没事最好。”

季朝礼说完把手机递给沈富贵,屏幕上是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

是沈富贵和老伴年轻时的合影。

是祝卿安和罗勇钢找了许久才从社区档案里翻拍修复的。

“沈叔,您看看这个。”

沈富贵接过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眼眶红红的,但笑得很开心。

“臭小子,”他拍着季朝礼的手,又看看来的楚芳,“你们有心了。”

那天傍晚,祝卿安陪季朝礼去了北郊公墓。

季母的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雏菊。

季朝礼蹲下身,把花摆正。

“妈,”他轻声说,“纵火案彻底了结了。”

“您和爸也可以好好安息了。”

“我在这一切都好,您不用担心我。”

风吹过墓园,松柏沙沙作响。

祝卿安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陪着。

就像这些年,他无数次安静地陪着她一样。

夕阳西沉,把整个墓园染成温暖的金色。

在季朝礼回头的一瞬间,她扬起大大的笑脸,冲他招手,“朝礼哥,回家吃饭啦!”

“我爸妈还有张队他们都等着我们呢!”

“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炸猪排,再不快点就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