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瞬间,画面转到了那个人的家里——很小的一间出租屋,墙上贴满了照片。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台灯,将周围的报纸照出光来。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还有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标题依稀可见:“纵火案元凶被判处死刑!”
旁边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红的醒目。
爸,他们欠你的,我替你讨回来!
祝卿安猛地睁开眼睛。
“她有收集旧报纸的习惯。”
她说,“墙上贴着当年火灾的报道,还有她爸的照片。”
“所以这场火……”楚芳倒吸一口凉气。
“是报复。”
“也是开始。”
祝卿安看着季朝礼,“她烧的不是家属院,是她的过去。”
“也是你们的回忆和珍惜。”
“她要毁掉你们珍视的东西,让你们跟她一起痛苦。”
季朝礼没有说话。
只是突然想到沈叔说没有保住婶子照片时,懊恼沮丧的神情。
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两个名字上,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如果她想报复,直接来找我就行。”
祝卿安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因为她嫉妒你。”
“她嫉妒在你身处火场的时候都有人对你伸出援手。”
“可她当年家庭破碎之后,没有人帮她。”
祝卿安描绘着白伊琳的心态,对着白板上的名字一一过目。
“所以她要你眼睁睁看着你拼命想保护的人,一个个受伤。”
“要你像她当年一样,无能为力。”
季朝礼垂下眼,没有回答。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那部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
季朝礼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按下接听,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年轻,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季朝礼。”
她叫他的名字,像叫一个老朋友。
“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季朝礼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女人笑了,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玻璃。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
“二十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季朝礼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白伊琳。”
电话那头又笑了。
“你果然记得。”
“那你还记得吗?那年你爸来我家,我妈跪在地上求他放过我爸,他就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那天晚上,我爸就被抓了。”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那种轻里藏着的恶毒,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知道吗,季朝礼,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爸妈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爸挪用公款,关你妈什么事?她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她多管一次闲事,我们家那几年就一直笼罩在阴影之下。”
“后来你爸就非要质疑已经定了性的案子,你知道当年为了让事件定性成意外,我们家花了多少钱进去吗?我家连我最爱的舞蹈课都取消了!”
“可你爸就是不肯放过我们,他查了三年啊,三年!”
“他非要查下去!结果就这么一查,我就没了爸。”
“后来我被同学骂了二十年——杀人犯的女儿,杀人犯的女儿,杀人犯的女儿……”
她重复了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轻,却更冷。
“你知道被骂杀人犯的女儿是什么感觉吗?”
季朝礼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笑意更浓了。
“你当然不会知道,因为就算你妈死了,你也是家庭美满的孩子。”
“你根本就不知道寄人篱下的苦!”
“我妈当年带我改嫁,我后爸的小孩排挤我,欺负我,我连高中都没上完就被他们逼着出来打工还钱……”
“可你知道彼时你在干什么吗?!”
“你上电视了,你在荣誉的殿堂接受表彰!!”
“凭什么啊凭什么?!”
那边的声音状似疯癫,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祝卿安听着白伊琳的话,尝试着再去连接她的视角。
但或许是那边过于激动,祝卿安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恍惚着连接不上。
“小心。”
一旁的罗勇钢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她的脑袋,小声提醒道,“小祝,破案虽然重要,但是你也不要太为难自己。”
“在临海市你差点晕倒就忘了?”
“如果看不到也不要勉强自己,身体重要。”
祝卿安点点头,喝过夏苍华倒来的温水,“好,我知道。”
电话里,白伊琳还在继续。
“凭什么同样是家庭破碎,你却能光鲜亮丽的得到那么高的荣誉,我却要烂在泥里再也起不来?!”
“季朝礼,你应该跟我一样痛苦。”
“你们所有人都应该跟我一样痛苦。”
张尧俯身,低声询问楚芳,“定位到了吗?”
楚芳摇头,手指还在疯狂输出操纵。
白伊琳的声音再度响起。
“季朝礼,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
祝卿安看着那部手机,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那个女人还在笑,笑声轻轻的,甜甜的,像在说什么开心的事。
“我在一个很熟悉的地方。”
“你猜猜看。”
电话那端,白伊琳的笑声戛然而止。
忙音嘟嘟响起。
季朝礼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他猛地抬头,“她在医院!沈叔在的那个医院!”
“楚芳,实时定位发我手机!”
张尧已经带着罗勇钢冲出门外。
祝卿安跟着站起来,眼前却一阵发黑。
她扶住桌沿,狠狠晃了晃脑袋——没时间晕,现在不是晕的时候。
“你别去。”季朝礼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又沉又急,“你和楚芳留在局里,等我们消息。”
“可是——”
“安安。”
他叫了她的小名,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听话。”
祝卿安抿紧嘴唇,“可是朝礼哥,她可能会跑……只有我跟着才能精准的找到她的位置……”
“不行。”
季朝礼再一次严肃拒绝。
他嘱咐道,“你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让他们谨慎陌生人,你待在局里不要动。”
“万事都等我回来。”
“我现在只有你们了,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