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吓了一跳：“大妈，您这是干啥呀？这可是咱们县罐头大厂出的新货，昨天才上的架！”
“我呸你的新货！你闻闻这什么味儿！”大妈气得浑身发抖，“昨天买回去看着还好好的，今天中午我刚拧开盖子，里头的酱就直往外冒白沫！一股子死老鼠掺着臭鱼烂虾的味儿，差点没把我老头子熏晕过去！我孙子就蘸着吃了一口，现在还在茅房里窜稀呢！”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排队买东西的几个顾客也纷纷响应。
“对！我昨天也买了一瓶，放了一宿，今天早上就酸了！”
“我说怎么便宜三毛钱呢，感情是用臭鱼烂虾糊弄人啊！退钱！还得赔医药费！”
不止是这一个供销社，市里的百货大楼、周围几个公社的代销点，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了大规模的退货潮。
不仅如此，红星厂自己也出事了。
下午两点，孙大富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做发财梦，车间主任连滚带爬地撞开了门，脸白得像见了鬼一样。
“厂长！不好了！炸了！全炸了！”
孙大富一口茶喷了出来：“什么炸了？锅炉炸了？！”
“是仓库！仓库里的海鲜酱炸了！”车间主任语无伦次地比划着，“这天太热了，咱们前天晚上熬出来堆在仓库里的那五千瓶酱，全发酵了！盖子一个个往外崩，瓶子裂了一地，那味儿……呕！”
车间主任话没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干呕起来。
孙大富眼前一黑，连滚带爬地冲向仓库。他刚靠近仓库大门，就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推开门一看，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完了！
满地的碎玻璃渣子和发酸发臭的红色酱汁，像泥石流一样流了一地。成百上千个瓶子还在不断地发出“砰砰”的闷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孙大富抓着头发，歇斯底里地咆哮，“李春兰那个贱人！她给我的配方是假的！这下全完了！贷款、材料费……我的厂子啊！”
……
另一头，海岛军属大院这边。
李春兰刚从外面转悠了一圈回来，刚踏进院门，大院传达室的小战士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李春兰，有你的加急长途电话！是你表哥打来的！”
李春兰心里一喜，以为是表哥要告诉她市场已经彻底拿下的好消息，赶紧跑去接电话。可三分钟后，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走出了传达室。
电话里，孙大富像一条疯狗一样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扬言不仅不给她安排工作，还要去公安局举报她敲诈勒索，让她替厂里赔那几千块钱的损失。
“跑……我得赶紧跑……”李春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做贼心虚，慌不择路地跑回宿舍，胡乱把几件衣服塞进包袱里，拎着包袱就往外冲。
刚冲到大院门口，迎面撞上了一堵肉墙。
“哎哟！”李春兰摔倒在地，一抬头，正好对上王桂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王桂花身后，站着十几个手里拿着擀面杖和扫把的军嫂。
“春兰妹子，这还没下工呢，你背着个包袱急急忙忙去哪儿啊？”王桂花冷笑着问道。
李春兰眼神闪躲，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男人病重了，我得赶紧回县城看看……”
“是男人病重了，还是你表哥的罐头厂要破产了，让你回去顶包啊？”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嫂子们身后传来。人群散开，苏软软在陆战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李春兰像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苏软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李春兰，你真以为你蹲在锅边蘸的那一口酱，就是我的底牌了？”
“海鲜这东西，最容易滋生细菌。如果没有独特的去腥和防腐技术，光靠八角桂皮和盐，熬出来的酱只要在夏天放上两天，绝对发酸发臭！这就是为什么，市面上从来没有人敢轻易做海鲜酱去卖！”
苏软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她当然不能说是因为红星厂没有她加了系统净化灵泉液的秘方。在这没有防腐剂的七十年代，灵泉液就是这海鲜酱能在常温下存放几个月不坏的绝对核心。
李春兰彻底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完了。
“桂花嫂子，把她交给保卫科。”苏软软挥了挥手，“她涉嫌盗取我们合作社的商业机密，虽然没偷走真的，但心思恶毒。让保卫科直接把她扭送回县公安局，跟她那个表哥孙大富一起好好交代交代。”
“好嘞！大伙儿上！”王桂花一声令下，几个嫂子直接上前拽住李春兰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押走了。
解决了这个内鬼，院子里的嫂子们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
“软软，你可太神了！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他们做出来的酱会坏？”
“怪不得你前几天让咱们把货都压在库房里，原来是在等这出好戏啊！”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吉普车的喇叭声。紧接着，县供销总社的王经理和市百货大楼的张主任，满头大汗地从车上跳了下来。两人手里还拎着网兜，里面装着麦乳精和罐头，一脸赔笑地小跑进了院子。
“哎哟，苏老板！陆首长！我可算见到你们了！”王经理一边擦汗一边道歉，“前几天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被红星厂那群骗子给忽悠了！那红星厂的酱全是臭的，今天我们柜台差点被老百姓给砸了！”
张主任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老百姓现在指名道姓，只要军嫂的牌子！苏老板，您库房里还有多少货？我们全要了！不，我们加倍订购！价格就按您之前的一块五，一分不讲价！”
苏软软没有急着答应，而是转身走进屋里，片刻后，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玻璃瓶。
这个瓶子的包装与之前截然不同。瓶盖上用特殊的火漆印着一个带有五角星和“军嫂”字样的暗纹，瓶身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红底金字标签，上面印着四个大字——防伪特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