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贝可是熬海鲜酱最金贵的原料,受了潮就全毁了。
王桂花一听,立刻急了,放下手里的铁勺:“哎哟,这可马虎不得!你们几个先看着火,我去去就来!”
王桂花前脚刚走,李春兰也跟着转身。但在转身的瞬间,她脚步一顿,仿佛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了熬酱的大锅旁边。
“哎呀,看我这笨手笨脚的。”李春兰赶紧蹲下身去捡账本。
就在她蹲下的一瞬间,她的目光迅速锁定了灶台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牛皮纸包。那是王桂花每天熬酱出锅前,都会往里加的“秘方”。
李春兰的心狂跳起来。这几天她把库房的进出账摸得门清,海鲜酱的基础配比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唯独少了这个纸包里的东西。她表哥孙大富千叮咛万嘱咐,这才是苏软软能把酱卖得这么火的核心机密。
旁边的几个嫂子正忙着搅锅,谁也没注意蹲在地上的李春兰。
李春兰没敢直接把纸包偷走,那样太容易暴露。她动作极快地伸出小拇指,在纸包边缘散落的一点点粉末上蘸了一下,然后迅速把手指塞进嘴里,仔细品了品味道。
咸的,鲜的,带着一股浓郁的八角、桂皮和一种说不上来的复合香气。但归根结底,就是普通的香料粉加上大颗粒的粗盐和味精!
李春兰眼睛一亮,心里有底了。她捡起账本,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快步朝着库房走去。
……
第二天一早,李春兰眼圈红红地找到王桂花请假。
“桂花嫂子,我男人昨晚腿疼的毛病又犯了,疼得在床上直打滚。我想请半天假,带他去县医院拿点止疼药。”
王桂花是个热心肠,一听这话赶紧摆手:“快去快去,男人身体要紧,这边的账我先帮你盯着。”
李春兰千恩万谢地出了军属大院,却没有去县医院,而是直接坐上了去隔壁县的客车,直奔红星国营罐头厂。
厂长办公室里,孙大富正翘着二郎腿抽着大前门香烟。看到表妹进来,他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春兰,怎么样?弄到手没?”
李春兰从兜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信纸,拍在办公桌上,长舒了一口气:“表哥,这事儿可真不好干,那个苏软软精明得很。不过,还是让我摸清了。这上面是她们每天出入库的原料比例,精确到两。还有那个核心秘方,我尝了,就是八角、小茴香、香叶打成的粉,加上粗盐和味精提鲜。”
孙大富拿起信纸,两眼放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李春兰笃定地说,“表哥,这方子我可是冒着风险弄来的。你答应我的事……”
“放心!”孙大富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只要这酱做出来,不仅我这厂子能起死回生,我立马在厂里给你男人安排个看大门的正式工名额,你的户口也给你转成商品粮户口!”
当天下午,红星罐头厂的几个技术员就被召集起来,关在车间里照着李春兰带回来的配方开始熬酱。
傍晚时分,第一锅酱出炉了。
孙大富拿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细细一品,猛地一拍大腿:“神了!这味道,跟市面上那个海鲜酱一模一样!绝了!”
“厂长,这成本算下来,一瓶也就六毛钱。苏软软卖一块五,简直是暴利啊!”技术员在一旁激动地说。
孙大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苏软软一个投机倒把的个体户,也敢跟我们国营大厂抢饭碗?传我的话,全厂职工取消休假,开足马力生产!包装瓶就去订跟她一模一样的,贴上咱们红星的牌子。定价嘛……就定一块二!我要让她一瓶都卖不出去!”
……
接下来的半个月,海岛上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苏软软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赵医生来检查过,说双胞胎发育得极好。陆战每天除了在团部拉练,剩下的时间全耗在家里,变着法儿地给苏软软弄好吃的,生怕她饿着磕着。
大宝二宝也成了苏软软的左右护法,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听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有没有动静。
酱厂的生意依然红火,每天出货量都在稳步上升。直到这天中午,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软软!出大事了!”
王桂花像一阵风似的冲进陆家小院,脸色煞白,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盖着公章的退货单。因为跑得太急,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陆战正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鲫鱼豆腐汤从厨房出来,见状眉头一皱:“桂花嫂子,慢点,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
苏软软从屋里走出来,接过王桂花手里的单子,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微微一凝。
“县供销总社把咱们昨天发过去的三百瓶海鲜酱,全退回来了?”苏软软平静道。
“不仅是县供销社!”王桂花急得直拍大腿,“市里那两家百货大楼的采购员刚才也打电话到大院传达室,说这个月的订单取消了!我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说……说市面上出了个叫红星海鲜酱的,味道跟咱们的一模一样,包装也像,但人家只卖一块二!比咱们足足便宜了三毛钱啊!”
这个年代,三毛钱够买一斤猪肉了。老百姓买东西最看重实惠,味道一样,谁还会去买贵的?
消息传得飞快,大院里在酱厂上工的嫂子们全跑来了,把陆家小院挤得水泄不通。
“软软,这可咋办啊?订单都退了,咱们库房里还压着一千多瓶现货呢!”
“是啊,这眼看着就要发这个月的工钱了,要是卖不出去,咱们这厂子是不是得黄了啊?”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偷了咱们的方子啊!”
嫂子们叽叽喳喳,脸上全是惊恐和焦虑。这份工作对她们来说太重要了,不仅能补贴家用,更让她们在婆家挺直了腰板。现在说没就要没,谁能不急?
人群中,李春兰也跟着抹眼泪,一副比谁都着急的样子:“苏厂长,这可不行啊,那国营厂财大气粗的,咱们这种小作坊怎么拼得过人家打价格战啊?要不……咱们也降价吧?降到一块一,把市场抢回来!”
苏软软没说话,冷冷地瞥了李春兰一眼。